在这时,一道残影倏然划破院中凝滯的空气,速度快得令三名宗师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身影如鬼似魅,却又带著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仿佛一座山岳骤然降临。
下一瞬,一名身著玄色官服的中年人已稳稳立於院心。
官服领口以暗金丝线绣著武道司特有的云雷纹路,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镶嵌两枚赤铜令牌,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冷冽光泽。
其人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三名宗师加起来还要厚重数倍,让院內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如铁。
三名来自郡城的宗师瞳孔骤缩,待看清来人面容后。
立刻收敛起所有凝重,齐齐躬身拱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敬畏:“见过彭炎大宗师!”
声音落下时,玄色劲装下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们虽也是宗师境,却只是郡城镇守武者,而彭炎乃是大臻王朝武道司的护法大宗师。
专司督查江湖异动、镇压邪道武者,论地位、论实力,都远非他们能及。
彭炎略一抬手,宽大的官袖扫过空气,带出一丝凌厉气流。
“无需多礼。”
他声音沉稳如钟,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光如电扫过院內眾人,最后落在陆景渊身上,眉头微蹙,“你们方才所言,灕江县也出现了那白骨怪物伤人?”
陆景渊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礼,额角已渗出细汗:“正是,彭大人!下官陆景渊,乃灕江县令。”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前有望山村、陈家庄接连遭难,死者皆为白骨老虎所害,心臟被挖,还伴有白焰焚身之状……”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彭炎,眼神里满是疑惑,“难道大人您此行,正是为追查此事而来?”
彭炎缓缓点头,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是。老夫追查这怪物已有数日。”
“几日前,州城近郊的清水镇突然遭袭。”
他声音陡然转冷,“那白骨老虎一夜之间屠杀了上千百姓,死状与你县所言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院內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衙役们脸色惨白,连三名宗师的神色都愈发凝重。
灕江县两村百余口已足够骇人,州城上千人的惨案,更是闻所未闻。
陆景渊更是心头一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原以为只是县內的局部灾祸,竟没想到已蔓延到州城,成了跨地域的大案。
“此事已引起知州大人的高度重视,当即上报至王朝武道司。”
彭炎继续说道,“武道司察觉此事绝非普通武者或猛兽所为。”
“恐有宗师级別以上的邪武作祟,便派遣老夫亲自南下追查。”
“老夫顺著怪物留下的微弱气息一路追踪,最终到了你的灕江县。”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名捕快,语气带著几分审视,“你方才说,那怪物故意放你回来报信?”
捕快被彭炎的目光一盯,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嘶哑:“是……是!它爪子都碰到我脖子了。”
“却突然停了,就盯著我看……像是要让我把它的样子说给所有人听!”
彭炎闻言,脸色更沉,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看来这怪物不仅凶戾,还极有心计。”
“它接连屠村,又故意留活口,恐怕是在挑衅,或是在……积蓄某种邪力。”
话音落时,院內的威压更甚,连空气都似要凝结。
所有人都明白,灕江县的麻烦,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连三名宗师都在暗自思索对策时,彭炎忽然开口,语气比先前缓和了几分。
却依旧带著掌控全局的底气:“不用担心。此次朝廷得知州城惨案后,早已做了万全准备。”
“除了派遣老夫南下,还调遣了三千精锐士卒归老夫统领。”
彭炎抬手拍了拍腰间令牌,令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此外,武道司还另派了五名宗师武者。”
“此刻已带著士卒在县城外十里扎营,隨时可听候调遣。”
这话一出,院內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动。
陆景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先前因跨地域大案生出的焦虑一扫而空,他连忙上前两步,深深躬身行礼,动作幅度之大,连官帽都险些滑落。
“谢过彭大人!下官替灕江县数万百姓,谢过大人!有大人与援军坐镇,百姓们终於能安心了!”
语气中满是激动。
三名宗师对视一眼,眼中的凝重褪去不少。
三千精锐士卒可布防围堵,再加上五名宗师与彭炎这位护法大宗师。
这般阵容,哪怕那白骨怪物再诡异,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彭炎抬了抬手,示意陆景渊起身,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只是老夫的分內之事。身为武道司护法,镇压邪道、护佑百姓,本就是职责所在。”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三名郡城宗师身上,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你们三位此次前来灕江县,本就是为追查屠村案。”
“如今事態升级,从即刻起,你们暂时归老夫调遣,隨我一同追查怪物踪跡,不得有误。”
三名宗师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再次躬身,玄色劲装下的脊背绷得比先前更直,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振奋。
“属下遵命!定听凭彭大人调遣!”
他们虽只是郡城镇守,但能跟隨武道司护法大宗师行事,既是职责,也是一次难得的歷练。
彭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內眾人,最后落在陆景渊身上,“废话老夫就不多说了。”
“陆大人,你即刻命人备好灕江县地图,標註出近一月內所有遭难村落的位置,再派熟悉地形的衙役为嚮导。”
他又看向三名宗师,“你们三人先去城外营地与其他宗师匯合,熟悉士卒布防。”
“待老夫看过地图確定方向,便即刻出发追查怪物气息。”
“是!”陆景渊与三名宗师齐声应下。
与此同时。
灕江县郊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內,烛火摇曳,映得殿內几道人影忽明忽暗。
三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围在神台旁,胸口绣著惨白的白骨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透著诡异的寒气。
他们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与阴狠。
左边的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骨制短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啊,咱们接连屠了几个村子。”
“竟真钓上了一条大鱼……武道司的护法大宗师都亲自来了,这手笔可比预期的大多了。”
他说著,指节敲击神台,台上散落的几颗兽骨发出噠噠声响。
中间的男子身材瘦高,脸上带著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頜的疤痕,闻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大宗师啊……寻常凡人的心臟用来炼製骨傀还不够纯粹,不知道这大宗师的心臟跟凡人的有什么区別……”
“好了,彭炎的心臟自有观主定夺。”
为首的男子突然沉声道,他站在阴影里,身形比另外两人更显魁梧,胸口的白骨纹路也更复杂。
他缓缓抬起头,烛光映出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眼神冷得像冰,“多说无益,尔等即刻去布置。”
“让外围的弟子盯著县城动向,一旦朝廷大军出发追查,便按计划引他们去黑风谷。”
“记住,不许出任何差错,若是坏了观內大事,取尔等心臟炼傀!”
另外两人立刻收敛起所有轻慢,齐齐躬身,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畏惧:“属下遵命!”
为首的男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神台后的暗室,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观內已收集十九名大宗师的心臟,再加上彭炎的……可惜啊,若是有修仙者的更好。”
“此次过后,待到天地大变之时,观主大人定能突破至筑基期。”
暗室门缓缓关上,烛火忽的一颤,最终归於平静,仿佛刚才的阴谋低语,从未在此处发生过。
青竹小院內。
凌霄负手立於庭中,望著一轮渐被阴云吞噬的残月,夜风拂动他玄色衣袍。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这场好戏,终於要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