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声音在心中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激昂。
“你放心吧,哥。既然我来了,我就不会让这个结局发生。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让这个国家,让这个『大明』,也活下去!”
“朕向你保证,也向这列祖列宗的灵位保证——”
“只要我朱由检在这龙椅上一天,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朕会重新擦亮这柄生了锈的宝剑,北逐建奴,西平安西,南开海疆,东镇倭寇!”
“朕会让那些饿肚子的百姓有饭吃,让那些受冻的士兵有衣穿,让那些被欺压的良善能挺起腰杆做人!”
“你没能做到的,我来做!”
“你不敢去做的,我去做!”
“你做错了的,我来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块写著“熹庙”的灵位,在心中吼出了他最深沉的誓言。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这句誓言如同惊雷,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是他对这个时代,对这个身份,对自己命运的终极宣言。
就在他內心宣誓完毕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片冰凉,轻轻地落在了奉先殿前广场的石板上,瞬间融化,留下一个深色的水渍。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仿佛是天空不经意的呢喃。
但很快,那呢喃就变成了清晰的低语。
一片片洁白的雪,从那铅灰色的天幕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它们旋转著,飞舞著,像亿万只白色的蝴蝶在紫禁城的上空盘旋。
它们落在黑色的殿脊上,落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落在官员们黑色的乌纱帽上,也落在了朱由检的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奉先殿的门口,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
那雪在他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
“瑞雪!是瑞雪啊!”王体乾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天空,也对著朱由检,高声喊道:“这是大行皇帝在天之灵,听到了陛下的心声!降下瑞雪,以示嘉许啊!”
“天人感应!是天人感应啊!”
“瑞雪兆丰年!陛下仁孝感天,大明必兴!”
一时间,殿外的百官们也反应了过来。
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此刻他们都选择了相信这个最符合政治正確的解释。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响彻了整个奉先殿广场,驱散了此前的压抑与沉闷。
那些原本准备看朱由检笑话的东林党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这简直就是上天在为这位行事乖张的新君背书!
难道,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是顺应天意?
朱由检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囂。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气象变化。
但是,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就是神跡,是祥瑞,是他君权神授的最好证明。
“哥,谢了。”他在心里轻声说道,“你这份助攻,我收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跪倒一片、山呼“天佑大明”的文武百官,面对著漫天飞舞、似乎要涤盪乾坤的风雪。
他没有说话。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沉默,反而更具力量。
他只是举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那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奉先殿广场,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了这个身披重孝、身形单薄,却在风雪中站得笔直的少年天子身上。
他们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少年稚气,只有如渊似海的威严和决断。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急於求生的穿越者,不再是一个在权谋中挣扎的年轻人。
在风雪的映衬下,在百官的朝拜中,在“天意”的加持下,他终於与“皇帝”这个身份,与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朱家血脉,达成了真正的和解与统一。
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势”。
一种掌握天地、主宰眾生的威严。
一种背负山河、捨我其谁的宿命。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向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递去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曹化淳心领神会,立刻向前一步,挺直了腰杆。
他积蓄起全身的力气,用一种穿透风雪的尖锐嗓音高声唱道:
“大行皇帝百日大祭,礼成——!”
“礼成”二字,如同暮鼓晨钟,在寂静的广场上迴荡,宣告了这场漫长而庄重的祭典的正式结束。
紧接著,他又高喊一声:
“百官恭送陛下迴鑾!”
隨著这声唱诺,朱由检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
他只是利落地一甩孝服那宽大厚重的衣袖,仿佛要甩掉所有的旧日尘埃。
然后,他转身,迈著坚定而沉稳的步伐,走入了那漫天风雪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那越来越大的雪幕所吞噬,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走向紫禁城深处的黑色轮廓。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跪在地上的百官们,才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缓缓起身。
他们抬起头,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殿前台阶,看著那依旧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祥瑞”之雪,以及新君在风雪中那不发一言却威压全场的姿態,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一些老臣,仿佛从这位年轻的崇禎皇帝身上,看到了太祖、成祖的影子。
而那些原本准备借题发挥的东林党人,则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被“祖制”和“清议”轻易束缚的君主。
大雪覆盖了整个紫禁城,將所有的污秽与破败,都暂时掩盖在了一片纯洁的白色之下。
而一个真正属於朱由检的时代,也在这场意义非凡的瑞雪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旧的秩序正在无声地崩解,新的规则,正在风雪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