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可愿成为我的从神
    下坪城，城主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著一方紫檀木大案，案后身著锦澜大的下坪城主晏钧，手捧卷宗，细细听著下属听风楼掌事藺辰的匯报：“————这共修会，传播甚速，其势甚诡，凭功法神通小利，不过五六天时间，传播人口不下百千人，若不加以遏制，后果不堪设想，还望城主及早出手，將其扼杀。”
    城主晏钧闻言，隨手丟下手中卷宗，闭眼不言。
    旁边一名老者见状，低声道：“细数城中旁门左道，不下数十支，大多不过癣疥之疾，藺掌事对这共修会的看法————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藺掌事摇头道：“神道修士，歷来如同附骨之疽，不事生產，不恤民力，不卫疆土，只知攫取香火愿力，蚀我根基！然而其他淫祀草神，多需庙宇香烛等仪轨辅助，纵然暗中发展，规模也干分有限，可轻易查封。”
    “这共修会则不然，无需庙宇牌位，仅需一段祷词即可入会，其幕后之主，必然已聚神名。其沟通信眾手段，更是闻所未闻，对信眾心理衝击之大，远超其他淫祀草神。自发现之日起，不过五六天时间，已然有大量信眾主动传播，若再不重视，只怕毁我城根基！”
    老者眯起眼睛：“这般说来，这共修会之主非寻常人，如今我等对其根底一无所知，若贸然强力清剿，恐凭空树敌，更令地方动盪，伤及百姓。”
    藺掌事一怔，这老者姓周，乃城主贴身管事，其之意见，多半代表城主意思。
    他下意识看向城主，却见其双眼微闔，两鬢斑白，竟有几分苍老之相！
    正当这时，老者忽然开口道：“城主大人，老奴有一策，或可解下坪城之危局。”
    城主睁开双眼看了过来：“讲。”
    “是！”
    老者略一组织措辞，低声道：“城主，既然那共修会凭祷词便可入会，我等何不帮”他们一把？”
    “帮？”城主目光好奇。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奴以为，或可派人將其祷词，散播於邻近诸城，不仅可坐山观虎斗，试探其之深浅；若为大患，亦可振臂一呼，联合诸城共討之。”
    城主晏琮闻言神色稍霽，指节轻叩桌面：“祸水东引？此计倒不失为一步妙棋。藺掌事，你以为如何？”
    藺掌事沉吟片刻，拱手道：“此计虽可分化风险，但终非长久之策，若弄巧成拙，反助其成势，恐遗祸更烈。属下愚见，或可双管齐下。一方面，依计行事，將祷词悄然散播出去：
    另一方面，派人设法接触那共修会之主，试探其虚实深浅，若能摸清跟脚，或谈出个章程，哪怕让其缴纳些香火税赋，准其在限定范围內传教，也未尝不可。知己知彼，方为上策。”
    城主晏琮思索良久，终是頷首：“言之有理，那接触共修会之主便交给你了。若能令其向我下坪城纳贡称臣，共享香火念力，许他一片立锥之地，也不是不可。”
    “属下遵命。”
    藺掌事躬身领命，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屋外微风拂过，令他精神为之一清。
    回头望了一眼城主书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都说，文官好战，武官怕死。
    身为听风楼掌事，他虽然看出共修会的特殊，但並不觉得需要妥协。
    神道修士，一身伟力尽在於信眾，信眾灭则神道衰。
    告劾令下，就算揪不出老鼠，也能將其信仰压至最低，他不信了，共修会信眾会为了区区几本功法神通，与下坪城作对。
    至於共修会之主出手？
    他执掌听风楼这些年，只见过这些老鼠在背后鼓动信徒，却鲜见其亲自露面。
    那用一分则少一分的香火念力，便註定了其不可久战。
    可惜————
    他暗暗嘆了一口气，下坪城非他做主，城主不愿大动干戈，他也无可奈何。
    回到公署，他屏退左右，又在周身布下几道防护灵符，这才凝神，低声诵念那共修会祷词。
    没多久，眼前一黑復又一亮，已然置身於一宏伟古殿之中，环顾四周，青玉柱耸立，穹顶星河流转，殿门大开，门外云气縹緲。
    “这便是共修殿？”
    藺辰心中微凛，稳住心神，先走向那最为显眼的“三生石”柱，伸手抵柱，只见石柱光华流转，果然显现出十余篇功法神通。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
    功法品阶不高，都是筑基层次，甚至夹杂些粗浅武技，虽门类繁杂，但在他这见惯了宗门秘藏，有著筑基九境修为的听风楼掌事看来，实属寻常。
    “看来这位共修会之主，家底也不过如此。”
    藺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这些功法神通他早已见过，如果他没猜错，共修会仅仅共享了百余部功法神通，堪称寒酸。
    他转身走向那洞开的殿门，踏出瞬间，脚下自生云阶，引他下行，果然落入一广阔白玉演武场中。
    场中零星分布著七八人，皆面容模糊，围坐成圈，正討论著一式术法运用之妙。
    有人高谈阔论，有人侧耳倾听，有人偶发疑问，气氛倒显融洽，如同一场小型论法大会。
    藺辰走向演武场边缘，试图顺著那白玉廊桥深入，却均被无形屏障阻隔，难以深入。
    演武场上的討论修士们，瞧见他的试探之举，皆摇头不语。
    作为“老人”，他们见多了新人的试探，最初还有人招呼一二，渐渐已然没人出声，等他们摸索够了，自然就会过来了。
    没成想，藺辰摸索个七七八八之后，当即重返共修大殿之內。
    下意识整理一番衣冠，隨即抱拳朗声道：“下坪城听风楼掌事藺辰，求见此间主人！还请现身一见！”
    声落，殿內寂静剎那。
    旋即，那巨大的三生石柱顶端，毫无徵兆地亮起一团清辉，一道模糊的人影悠然坐於其上，周身笼罩在微光之中，难以看清形貌，唯有一道目光垂落，平静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藺辰心头一紧，纵然再如何藐视神道，聚了神名的存在，终究不可小覷。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见礼：“尊驾在此设殿传法，惠及城中修士百姓，本是美事一桩。然我城主府统辖下坪，维繫一方秩序与安寧，凡在城中行事，都有一套规矩。城主之意，是提请尊驾知会，共修会於此广纳信眾，收取香火念力，关乎城邦治理根本，是否应循例向城主府备案造册，共商那税赋之事？”
    这番话说的颇为委婉。
    听得常清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镇妖司对淫祀邪教素来是寧可杀错不可放过。
    这下坪城倒是委婉？
    不！不对，常清立马反应过来，他神道修行，虽是入门，却有了神名，在对方眼中，怕是不逊色於炼气期修士，如此態度也就能理解了。
    这么说来，下坪城是默许他传道，却要缴纳香火念力，作为赋税嘍？
    念头闪烁间，常清笑道：“共治一城？呵呵，我身边正缺一位侍神，回去问问你主子，可愿否？”
    “什么？”
    藺辰猛地抬头，內心深处的不屑与质问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荒谬。
    从神之位？
    这————这手笔未免太大方了！
    这意味著一名神道炼气期名额，虽然受控於共修会之主，其价值依旧不可估量。
    要知道，从神虽然受制於主神，却也令从神更加了解主神权柄，赐给正统玄门修士，不亚於自曝其短。
    因此从神之位，向来只会赏赐给同进退的下属，还从未有过隨手赏赐给外人的先例。
    这共修会之主，如此轻鬆拋出，莫非手握不止一道权柄？
    剎那间，藺辰心乱如麻，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说辞，谈判策略，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他心跳骤然加速，脑中飞速权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立刻替城主做出决断o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拱手道：“此事关乎重大，非藺某所能决断。还请容藺某暂且告退，稟告城主大人，再行回復。”
    “下次让他亲自见我。”
    端坐三生石的模糊人影丟一下一句话，身影便隨之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藺辰一人站在空旷大殿中，心神震盪，久久难以平静。
    常清睁开双眸，眼前是飞舟“月影梭”的狭窄静室。
    此时，他已然踏上飞往铁驭城的飞舟。
    为了规避广袤而危险的血肉菌林，飞舟飞行高度极惊人，直至千丈高空。
    透过舱室琉璃窗向外望去，云层厚重如棉花，遮住了视线，待飞舟穿过团云，隱隱可见下方绵延成片的雾海。
    此时，飞舟已经飞了半天之久，抵达血肉菌林腹地上空，然而一路行来，仅——
    有一两只飞鸟袭扰，轻鬆便被舟上修士解决！
    令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琢磨起共修会事宜。
    在下坪城的七八天时间里，共修会会员增长很快，目前已有六百四十一人进入过共修殿，其中近一半人留存下来，这个数字令他十分满意。
    要知道，他最初只有第一天，大约散播了十几人，便不再主动散播。
    这十几人第一天晚上只有五六人登陆，到了第二天晚上就多了十几人，等到第三天已然变成了近百人。
    这个数字儼然以指数级增长！
    虽然大多数是白嫖用户，背下功法神通之后，便不再登陆，但眼下留存率依然令他十分满意。
    毕竟这才七八天时间，隨著时间的推移，会员必然越来越多。
    眼下他需要琢磨的是，如何留住人？
    以及如何吸引高阶修士？
    眼下会员，几乎都是凡人，这些人除了提供微薄香火念力之外，还不够他成本支出的。
    要知道，响应信徒的祈祷，是要消耗法力乃至香火，尤其是梦境世界的构筑。
    以他现在的法力，两千人差不多就是极限，再多他就得沦为人肉电池，吞服青太岁，得来的灵气，怕是都得消耗在梦境支撑上。
    所以他得需要一个帮手，分担成本支出。
    下坪城既然主动联繫————或许尝试招募一二。
    实在不行，那就联繫齐碚，方法总比苦难多嘛！
    不过，法力成本好解决，算力却令他头疼起来。
    按照他的估算，他也最多能够支撑两千人同时在线，再多就会影响他数据道体的正常运转了。
    按照眼前样本数据，这意味著，他眼下，恐怕最多只能发展六万信眾。
    这些人错峰上线，勉强能够维持运转。
    “修为还是太低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外物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后面倒是可以注意一下。”
    常清摇了摇头，又隨手往嘴里塞了一颗青太岁，一边修炼，一边琢磨起来。
    决定创建共修会，本意乃是为了获取修行数据，省去参悟功夫，因此提高会员质量才是关键！
    这得要好好琢磨琢磨。
    时间在修行中，潺潺而逝。
    两天后，飞舟飞行高度开始缓缓下降，却是飞出血肉菌林范围，下降高度，节约能源。
    此时距离铁驭城还有六百里，常清却惊讶发现，越靠近目的地，飞舟越多，数量甚至远超他来路所见。
    待抵达目的地，看著远方那座雄伟巨城，饶是他两世为人，依旧心生摇曳。
    与寻常所见的木石结构的城池不同，一眼望去，整个铁驭城都散发著金属味道，城中高耸的金属塔楼如丛林矗立，各种符光闪烁其中。
    城中，各种小型飞舟穿梭不休，看起来像是一座立体城池。
    卷宗上说，铁驭城乃是方圆千里，最大城池，没有之一。如今看来，这评价谦虚了。
    常清走下飞舟，踏上铁驭城，离得近了，终於有了几分熟悉之感，城墙街道风格，虽然独具特色，但终究能看到其他城池的影子。
    唯独头顶飞舟穿梭不休，令人有些不適。
    他寻了个僻静处，取出千里镜，注入法力，没多久镜面波动，现出云龕城尤文羽的身影。
    “到铁驭城了？”
    常清拱手：“幸不辱使命，刚刚抵达。”
    “甚好。”尤文羽頷首，“洛云、青榕两城使者已於前几日先到，下榻城西迎宾驛，你速去匯合，商討拜会事宜。
    “属下明白。”
    “切记，铁驭城擅使傀儡，低阶修士亦有高阶傀儡傍身，莫要大意。”尤文羽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待镜光敛去，常清收好千里镜，辨明方向，隨即往城西迎宾驛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