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古神遗蜕
常清寻至城西迎宾驛,果见洛云城使者苏冉、青榕城使者墨师已候多时。
二人见常清到来,略一寒暄,便切入正题。
苏冉道:“常道友来得正好,我等已与铁驭城工造司主事初步接洽,镜冢之事,铁驭城已有承接之意。眼下只需布下千里传讯阵,请三城城主亲自与铁驭城磋商细节即可。”
说完,苏再一脸巧笑嫣然的反问道:“常道友,不会怪我们擅作主张吧?”
“怎么会?二位提前沟通,倒是省了我的功夫,在这还要感谢二位,辛苦了。”
常清笑吟吟拱手回礼,心下却忖:这趟任务,名为出使,实为监察,目的乃是防他两家暗中串联,损害云龕利益。
因此在三人敲定具体商谈日期之后,他便告辞离去,主动拜访工造司打探消息,又寻至市井探寻一番,做足了市调之后,这才以千里镜稟报尤文羽。
拿到一手资料的尤文羽,心中顿时踏实许多,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就是各位城主间的洽谈了。
常清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七七八八,心里鬆了一口气之余,一件压在脑后之事,忍不住浮出脑海。
熊厉的青玉梭和另一艘货船,可还沉在血肉菌林之中。
他不知道那两艘船上货物是什么?
但如此大型飞舟,航行一次的天价成本,便决定了它必定是满载著价值不菲的货物。
按照他打听到的情报来看,利润最起码千万起步,那么货物本身的价值,至少亿铁。
这么庞大的一笔財富,灵器都能买一件丟一件,岂会不心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主之物,不拿白不拿。”
常清略一沉吟,心中有了决断。
他有九重度阁卷,其內空间虽大如宝塔,却也无法盛下所有货物,但吃掉最精华的部分便足够了。
不过,血肉菌林可不是踏春之地,想要火中取栗,还得周全准备一番。
思罢,常清无心休息,索性外出採购去了。
铁驭城规模极大,大约是云龕城四五倍左右,市场十分繁华。
其中,各色傀儡造物,吸引四周各大城池前来採购,相应的也带来了各色物资。
常清甚至看到有好几家店铺,公然摆出灵器作为镇店之宝,其之富有,可见一斑!
他一路寻觅,货比三家中,终於找到了两件心仪之物。
一件是中品灵器一空涡玉葫,其形如玉葫,葫內星云流转,只需拔塞,葫內存储的力量,便会喷涌而出,搅起空间涡流,將周围一丈之內物品隨即拋掷百里之外。
这能力像极了侯瑞的诡术血遁。
但使用门槛极低,只需“拔塞”即可,且传送距离足有百里,堪称逃跑利器。
就是价格,即为灵器,自是十分不菲,赫然要价三千万铁。
这价格饶是財大气粗的常清,也是咋舌不已!
但这价钱,却恰好踩中了他的心理底线,因为他清空邰立辉的积蓄,卖了两件上品法器,十几间中品,以及其他杂七杂八之物,恰好得钱三千万铁。
买了这件中品灵器,他也將陷入赤贫状態。
常清在纠结中,到底没捨得买,选了另一件上品法器坤舆伞,別名地行伞,价值两百七十万銖!
功能极其单一,撑伞即布阵,可连人带伞,沉入地下。
“阁下欲求此法器,那有些话,老朽便不得不说了。此伞材质非凡,可达百丈厚土之下,这般深度,纵使是筑基圆满的土行高手也难轻易触及。伞固然撑得住,但深处的九幽重压与黄泉煞气,却非人身所能承受。是福是祸,皆在一念之间,万望谨慎抉择。”
“多谢掌柜告知!”
常清抱拳致礼,心中颇为感激。
一番检查,確定法器没问题之后,当即付钱走人。
他本想出城,查看一下自己的极限深度,看看西斜日头,想了想,还是作罢!
回到迎宾驛,常清刚刚合上房门,耳旁倏然传来一道传音。
“道友勿惊,鄙人並无恶意。”
常清转身,却见一道人影,自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却见此人面容俊朗,唇红齿白,英俊的不似凡胎。
他冷笑道:“趁虚而入,说无噁心,阁下信么?”
那人拱手道:“道友迟来两日,有些事怕是被蒙在鼓里,鄙人也只好出此下策,还望道友见谅。”
常清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洛云、青榕两城和铁驭城,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来人摇了摇头:“鄙人也无法確定,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接待贵盟友的工造司主事,乃是创生派之人,小心他们的傀儡造物,暗藏玄妙。”
常清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据他所知,铁驭城傀儡之术,分作两大派系。
一派为天工派,崇尚金石符阵,以机巧极致的机关傀儡为尊;
另一派则是创生派,主张融血肉於机枢,仿生擬命,追求超越凡物的活体傀儡。
“创生派近年来一直在渴望创造真正生命!镜家就是他们千载难逢的证道之地,所以鄙人有理由相信,他们必然会在傀儡中夹带血肉傀儡。到时候,那些血肉傀儡若被镜像复製,云龕、洛云、青榕恐怕麻烦不小。
常清闻言笑道:“道友了解如此清楚,莫非是铁驭城之人?”
“没错。”
“道友如此破坏创生派好事,莫非是天工派修士?”
“有些话,又何必明言。”
常清点了点头,道:“此事关重大,在下无权定夺,自当稟明上峰。”
那人回道:“如此便好,告辞!”
声落,俊朗面孔气息骤散,化为一张剪纸,有火焰窜起,顷刻间,便將剪纸燃烧殆尽,了无痕跡。
“不愧是铁驭城,傀儡之术过人。
常清赞了一句,忍不住彻查一遍房间,確定再无傀儡之后,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心中犹豫著,要不要上报云龕城。
显然,这事装不知道,对他最为有利。
因为镜家若能复製血肉傀儡,也就意味著亡魂之冢更加危险,亡魂之冢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减少。
他沉默半响,还是传讯云龕城,將此事如实上报。
这个消息,对於云龕城来说,显然十分重要,尤文羽讚赏一声,便匆匆掛断千里镜。
次日,四边会谈正式开始。
云龕、洛云、青榕三城使者,得铁驭城主召见,於城主府设传讯法阵,以千里镜为核心,水幕铺展间光华流转,三城城主身影浮现水幕之上,与铁驭城主隔空探討合作事宜。
歷经两个时辰磋商,终敲定合作事宜,铁驭城將派遣精锐弟子携带各类傀儡,前往处置镜家。
常清全程陪同磋商,不出他所料,期间云龕三城皆提出创生派可能在镜家实验的忧虑,铁驭城主闻言,却对创生派多有袒护之言。
表示只会尝试低阶血肉傀儡,哪怕被镜家复製,也影响不了大局。
对此,作为求助方的云龕三城,似乎也知无法阻止,仅仅是凭此压了压价格,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这番协定听得常清心中暗暗頷首。
他就知道,铁驭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天工派或许也知道阻止不了创生派的实验,但压制其实验烈度,对於天工派来说,也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学阀之爭,胜过门阀。
希望创生派实验能够成功!
待协商结束,常清此番任务基本完成。接下来,只需等待个四五天,等到铁驭城人员调配完成,即可乘坐铁驭城飞舟,直达云龕。
出了城主府,常清正要直奔城外,往血肉菌林而去,不想,一道雄浑至极的香火,经亡魂之家过滤,直衝识海而来。
“咦,莫非是下坪城主?”
常清心中一动,匆匆赶回迎宾驛,路上,一人分出一道神念看去。
这一看,差点令他当街失態!
他再次看到了构成血肉城池的巨大骷髏,它镶嵌在山峦之巔,以血肉化作城池,城內,百姓如林,热闹非凡。
然而相较於那恐怖骷髏,此时已然进入共修殿中的骷髏,却化作为一名貌美娇娥,瞧著年约二八,雏发未燥,而艷媚入骨。
她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三生石柱,一眼扫过隨机赠送的功法神通,便径直往殿外走去。
殿外,演武场上,二十几名修士,三五成群,或谈玄论道,或閒聊吹水。
她穿梭其间,不时驻足,又尝试通过玉桥,进入其他建筑,可惜一如既往,不得而入。
许久,才重新返回共修殿。
此时三生石柱上,已然坐著一道模糊如剪影的身影,虽看不见双眸,她依旧能感觉那视线落在她身上。
“妾身祝依霜,拜见仙尊。”
“容纳千万亡魂,而清醒自如,仙子好本事。”
“仙尊过奖了,妾身哪有什么本事,容纳千万亡魂,不过是血肉菌林的扭曲罢了。”
“哦?”
祝依霜目露几分哀伤,嘆息道:“那些亡魂给予了妾身力量,也模糊了妾身的神智,若非仙尊造访,妾身不知要沉睡多久。
她认出了,那日窥探的目光。
“传闻血肉菌林的生灵,不死不灭,可当真?”
“仙尊以为呢?”
“扭曲之地,乃天道所衍化,任何情况皆有可能。”
此言一出,祝依霜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道:“多谢仙尊指点,妾身自陷入血肉菌林,一直在思考此地来处,如今总算拨云见日。”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常清一句“天道所衍化”其认知高度,已然超过无数修士。
“拨云见日,往往意味著更深的迷障。”
常清试图引导著话题:“仙子既知此地乃天道所衍化,可知其因何而成?”
祝依霜微微偏头,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个动作由她做来,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然而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慄。
“仙尊可知古神遗蜕?”
她轻声道:“传闻有不可名状之古神,於太古时期陨落,其尸身坠入大地,血肉衍化万物,骨骼化为山川。”
她顿了顿,眼中流过一丝混沌与清明交织的光芒。
“至於这片血肉菌林,或许便是古神残存的意志,囚禁了无数亡魂,我等困於其中的生灵,说是活著,不过是依附在这扭曲规则上的寄生虫罢了,最终只会沦为混沌无知的血肉。”
常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古神残骸之说,倒是有点意思,莫非那亡魂之家,也是古神残骸的一部分?
可他观之,明明只是一道规则道果!
“这么说来,你看到了古神的意志?”
“没错,妾身曾於混沌之中,一窥古神那沉睡的意志。”
“那你可窥见,那古神残骸位於何处?”
“不曾,仅仅是一段意志,便令妾身几近癲狂,如今妾身能保持清醒,全赖所修功法“”
。
常清沉默,许久道:“不知仙子日后有何打算?”
祝依霜明眸微闪:“仙尊可有挣脱之法?”
常清下意识就要摇头间,心中倏然一动:“我有一法,或可一试!”
祝依霜驀然瞪大眼睛:“此言当真!”
常清道:“此法需要仙子將神魂寄託於灵物之中,仙子可愿尝试?”
祝依霜闻言面露踟之色,许久才道:“妾身神智混沌时间太久,不知能否还寄生灵物,还容妾身回去尝试一下。”
常清意味深长的頷首道:“可以。”
“那妾身便告退了!”
祝依霜微微作福,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散於共修殿內。
常清神念也隨之退出,回归本体。
他睁开眼,房中寂静,窗外已然日暮西垂。
“古神遗蜕?倒是个新鲜说法。”
常清深吸一口气,便將此事拋掷脑后,他再次检查一番贴身法器,保证可以隨手取用之后,隨即大摇大摆离开迎宾驛。
却在拐入一个暗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次出现时,已然奔至城外。
有了上一次逃跑经验,他懒得穿行迷雾,唤来血嗣飞梟,往身上拍下一张飘羽符,便是腾空而起,往血肉菌林飞去。
这一刻,夜色成了最好的遮掩,两个时辰后,目的地已然遥遥在望。
月色下,远方的血肉菌林在夜幕中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调,如同大地上一块腐烂的巨大伤疤,微微搏动,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