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眼!!我的眼!!!”
赵武悽厉的嚎叫声悽厉无比。
他那双原本布满杀气的凶狠眼睛,此时只剩下了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腔里疯狂搅动。
疼啊!
好痛!!该死的青蛙!你该死啊!
哐!哐!哐!
失去视觉的赵武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手中的长刀不再有章法,而是隨著本能疯狂地挥砍、横扫。
坚硬的树干被拦腰斩断,地面的乱石被劈得火星四溅。
“啊!!死!都给我死!!!”
失去双眼的赵武彻底陷入了癲狂,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毫无章法的死亡颶风。
铁刃劈开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咽,合抱粗的树干被拦腰斩断,激起的木屑与泥土四处飞溅。
这临死反击最为恐怖,虽然瞎了眼,但每一刀都足以开山裂石!
“小呱,快躲开!”楠楠尖叫著,试图去抓回那个绿色的影儿。
可方源动作更快,他双腿一蹬,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楠楠的小脑袋上。
“疼!”楠楠惊呼一声。
方源的两只前掌死死攥住楠楠头顶的两撮小辫子,像个经验老到的骑师控制烈马一般,猛地往后一拽。
拽发的痛感让楠楠本能地往后仰身,堪堪躲过了一记横扫而来的凌厉刀芒。刀风颳过,楠楠那截断掉的髮丝在空中被绞成了齏粉。
“呱!!”
跑啊!
方源又是一拽左边的髮辫,指引著楠楠躲开飞溅的碎石,隨后掌蹼用力向前一按。
那是催促。
楠楠虽然被拽得眼泪汪汪,但也瞬间明白了方源的意思。
或者说,哪怕不需要明白,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该做些什么!
跑!
跑到隱阳城!
带著二哥跑!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污,跌跌撞撞地冲向倒在血泊里的路峰。
“二哥!快起来!小呱让我们跑!”
路峰此时正瞪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站在妹妹头顶、如同指挥官一般的小青蛙。
这,这合理吗?
这……这还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世界吗?
这青蛙真成精了?
神鬼志怪不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妖怪?
他一时间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强行压制住了体內的伤痛。
他颤抖著,吐掉一口混合著破碎臟器的血水,竟是奇蹟般地扶著断刀,踉蹌著站了起来。
“跑……走!去隱阳城!”
路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一手拉住楠楠,俩人一蛙,狼狈而决然地撞进了茂密的灌木丛,借著错落的岩石和林影,朝著五里外的隱阳城疯狂逃窜。
身后,只有赵武那如困兽般的咆哮声和长刀劈砍树木的轰鸣声在迴荡,久久不息。
……
漯水桥头,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路勇手横长刀,刀身在內气的灌注下发出一阵细微的颤鸣。
他眼前的三个人影,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拖延而露出破绽,反而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每一步踏出都带著军伍中特有的肃杀节奏。
“路大公子,別费劲了。”疤脸光头吐掉嘴里的枯草,手里盘弄著弩机,眼神中透著一股淡漠,“你们路家的『虎啸刀』確实厉害,但那又能怎么样?”
路勇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那种洗不掉的兵痞味。
这不是寻常的山贼,大抵是逃兵。
但不知道是哪里的逃兵。
“各位兄弟何必非要把事情做绝?”
路勇声音沉稳但呼吸急促:“我父路叶与隱阳城镇守张大人是生死之交。此时此刻,隱阳城的探马想必已经在路上了。你们杀了我们,財宝带不走,命也要留在河滩上。”
“张大人?”
刀条脸劫匪冷笑一声,那是种带著讽刺的阴笑:“你觉得他还能赶过来吗?”
“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的弟弟妹妹,你该不会觉得他们俩能跑的过赵武吧。”
他冷笑了一声,向前跨了一步,身形微微下压,这是一个標准的军中衝锋起手式。
“路大公子,我们还是劝你別白费功夫了,痛快点,儘早自杀,免得浪费我们的精力,还能让你死的体面点。”
“况且赵武那小子虽然胆小,但杀人的手脚一向乾净,也是我们几个里跑的最快的,你就別指望你的弟弟妹妹能够活著回来了!”
疤脸光头重新举起弩机,准星死死锁住路勇的眉心,“按时间算,那两个小的现在已经断了气。路大公子,请上路吧。”
路勇眼眶欲裂,胸中一股怒火衝天而起。
“杀!!!”
隨著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对方。
……
而此时,楠楠背著路峰,已经衝到了官道的尽头。
隱阳城的城墙轮廓,在夕阳的残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二哥,看见了!城门在那儿!”
楠楠喘息著,每跑一步,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
路峰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全凭一股子生存执念在强撑。
方源趴在楠楠头上,感受到后面那股暴戾的气息已经消失,想必那赵武终究是没能追上来。
也是,眼睛都瞎了,又如何能追上来?
呱,总算是到了。
官道两旁的卫兵守在门前,路上没什么人,正是盛夏,又不是清早,楠楠和路峰两个人又受了伤,格外显眼。
“站住!何人擅闯官道!”
“救……救命……”
楠楠脱力地扑倒在护城河的石桥前。
卫兵们惊愕地围了上来。
“这是!”有个卫兵惊呼一声,他虽然不认识,可见这位大小姐的衣著打扮,就知道並非普通。
“快!开侧门!把人带去镇守府!立刻通知张大人!”
“快,快,这人快不行了!快把人送去医馆!赵谦,你快来帮我一把!”一个卫兵大声嚷嚷著,快步衝过来,接过了楠楠身上的虚弱无力的路峰。
“张涛!你去通知换岗的!”
一时间,整个隱阳城西门乱成一团。
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路峰,有人去牵马,而很快有人也凑到了楠楠身前,蹲了下来,一脸和善的微笑,儘可能希望不要嚇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我是隱阳城的守正,负责城防工作,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样的坏人,到这里你就安全了!”
“我,我叫路楠,快点救救我二哥,还有我大哥!”楠楠声音强忍著哭腔,快速喊著。
守正愣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
妈的!是路家!!路家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这守正,姓周,今早便接到了镇守府张大人的亲笔手諭,说是路家城的路城主今日要送家眷入城安顿,命他务必在西门留心接应。
在他想来,路家乃是此地望族,入城时即便不是车马成群、甲士护卫,也该是体面安稳。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副惨状。
二公子路峰面如白纸,此刻正被几名卫兵抬上担架,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而平日里被捧在手心里的路大小姐,竟是背著自家哥哥生生跑到了城门口。
这要是让张大人知道,该怎么看他!?
操了,究竟是哪里的匪人,竟如此大胆!?
周守正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隱阳城外官道,竟有悍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杀贵人,这城防军的脸面算是被丟进漯水里了。
周守正强人怒火,儘可能放缓语气,以免惊嚇到这个浑身颤抖的孩子:“……究竟是何方歹徒敢下此毒手?他们在哪!?你是怎么脱困的?”
楠楠紧紧抓著衣角,嘴唇翕动,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刚才经歷了生死一线,此时见到了救星,那种死里逃生的倾诉欲几乎决堤而下。
“周伯伯……坏人,好几个的坏人,他们在那个桥那边劫我们……”
楠楠正准备开口详细讲述……
可也就在这时……
“呱!”
方源,忽然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