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楠楠诧异地看了一眼小呱。
怎么了?
小呱是有话要说吗?
可是,小呱不会说话啊!
它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怎么了?”周守正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楠楠脑袋上的青蛙。
嗯?
为什么会有一只青蛙?
周守正怔住了,盯著青蛙仔细看了两眼,但没感觉这青蛙有什么异常。
除了眼睛亮了点,除了体型稍微大了点,没什么奇怪的。
但,富人家的宠物,养尊处优吃的大了点,也很正常吧?
“没、没事……”楠楠低下了头。
她刚才正要讲谁救了他们,而小呱在那个时候忽然叫出声来,似乎是要提醒她,不要说出是它帮了忙吗?
小呱的掌蹼抓著她的头髮,稍微有些用力。
这让楠楠有了想法。
“就是,就是我二哥,他帮我们拦住了那个,那个大坏人……”楠楠低声地啜泣著,一边哭著一边解释。
但她並没有提及方源的做法。
而方源也適当的鬆了松掌蹼的力度……
“对!那个大坏人可坏了!他穿著一身鎧甲,我二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情急之下,刺瞎了他的双眼,我们根本跑不出来……”
楠楠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气愤!
甚至还跺了跺脚!
“一身鎧甲?刺瞎了双眼?”
周守正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们这些守城的都没鎧甲啊!逼得只能刺瞎双眼,那就意味著那是全身甲!
全身甲誒!
老天爷,就连张大人的亲卫,都没一套全身甲吧……周守正严重怀疑楠楠是在胡说,他估了估楠楠的年龄,嘆了口气。
小孩子能说什么谎呢,顶多也就夸大一些吧……可就算不是全身甲,那也不是普通劫匪了!
只可能是不知道从哪流窜过来的逃兵!
……既然是逃兵,那路家二公子打不过,也便是正常的事情!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楠楠嘴里的话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行动起来!!赶紧营救路家大公子!
至於说,那逃兵是不是路峰刺瞎的双眼?
在这乱世,生死边缘爆发潜能、拼死一搏导致內气暴走的例子並不罕见。路家乃是武道世家,路峰这孩子在绝境之下,以一根断木刺入赵武面甲缝隙,倒也勉强说得通。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他总不能相信是那只正趴在小姑娘脑袋上的绿皮青蛙乾的吧?
周守正丝毫没有去怀疑那只青蛙,他只是感慨一句:
“路二公子……真乃烈性男儿!”
周守正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而暴戾,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卫兵咆哮道:
“赵谦!点两队人,带上弩,隨我顺著官道杀回去!敢在隱阳城外劫杀路家家眷,这帮逃兵是把老子的脑袋当摆设了!”
“是!”
一时间,城门口马蹄阵阵,甲片摩擦声响成一片。
……
…………
……
昏黄的灯光在屋顶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
这是……
这是……哪?
思维有些缓慢僵硬,像是生锈的车轮开始重新转动。
隨后便是钻心的疼。
疼!
对了……楠楠,小峰!
还有阿娘!
路庸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撑起身体,可手刚撑著床想要爬起来,他就颤抖著跌回了床上!
完全使不上劲!
双手……在抖。
疼,剧烈的疼!
“嘶……”路庸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他喉咙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像是刀割过一般。
渴。
火烧火燎的渴。
他转动眼珠,视野有些模糊。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墙角堆著药包,几个陶罐正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白烟。
“来人……水……”
他微弱地呼唤著。按照往常,路府的下人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会立刻惊醒应答。可现在,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是了……
漯水桥……弩箭……全甲的劫匪……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路庸猛地想起,自己最后被那疤脸光头一刀劈中了手腕,隨后那几个人一拥而上。
……阿娘,楠楠,小峰,他们还好吗!?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路庸勉强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二弟路峰。此刻的路峰状態极差,头上缠著厚厚的渗血绷带,右臂吊在胸前,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几口粗气。
是小峰,至少小峰还活著……
路庸鬆了一口气……
“大哥……你醒了。”
“水……到底……怎么回事……”路庸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路峰赶忙颤抖著手,从一旁的桌上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路庸嘴边。路庸贪婪地吞咽著,顾不得水顺著嘴角淌进领口。
一碗水下肚,路庸恢復了几分气力。
他死死盯著路峰,眼眶发红:“娘呢?楠楠呢?咱们路家的护卫……还有多少活著的?”
路峰沉默了片刻,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带著一丝沉痛,低声道:
“大哥,咱们到了隱阳城了。张大人接纳了我们,这里是他的一处偏宅,绝对安全。至於护卫……”
路峰痛苦地闭上眼:“跟著咱们衝出来的三十个好手,有一半多都交待在桥头了,大概就剩六七个还无事的,其他也有七八个受了重伤,正在修养。娘受了惊嚇,服了安神药睡下了。楠楠……那丫头倒是坚强,一直守在你门口,刚才才被奶娘劝去歇息。”
“金银財宝呢?”路庸追问“还有爹,爹那边有消息了吗?”
“金银都追回来了。”路峰露出一丝惨笑,“周守正带人杀回去的时候,那几个劫匪正围著咱们的车马內斗。那帮人是逃兵,见城防军大阵压过来,还想负隅顽抗,结果被张大人赶到,一掌一个……”
“至於说爹那边……张大人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爹我们遭遇了什么……但至今仍未有回覆,大概要再等一天半天的,爹恐怕才能赶回来吧。”
路庸闻言,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命保住了,財货保住了,家眷也保住了。路家,总算没在他手里断了根。
可隨即,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手,他的脚。
有些麻木,有些迟钝,有些不听使唤。
“小峰,我的伤……”路庸倒还算平静,只是低著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路峰的身子僵住了,他避开大哥的目光,低头不语。
“说吧!”路庸嘆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情绪。
路峰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终於哽咽道:
“大哥……那帮畜生太狠了。他们怕你內气爆发临死反扑,砍断了你的手筋和脚筋。大夫说……大夫说……”
自己废了是么……
路庸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只是……
路庸看著路峰,忽然有了一个疑点。
那些匪人,好像说追路峰他们的,是那个赵武……那傢伙是个全甲的悍匪,路峰他们又是怎么逃出去,逃到隱阳城的?
路峰的武艺他知道,跟寻常劫匪武师过两招还行,可若是真生死搏杀……有哪里可能是对方的对手,而据那几人所说,赵武是个腿脚伶俐的,不可能追不上路峰吧……
路峰没有意识到大哥的异样目光,他还沉浸在自责之中。
就在屋內陷入死寂般的沮丧时,一个细小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大哥!二哥!”
楠楠推门而入,小脸上还沾著没洗净的泥印,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看到路庸醒了,她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来:“大哥你醒啦!奶娘蒸了你最爱吃的肉糜粥,我偷偷加了好多香油呢!”
她脑袋上,一个墨绿色的影儿稳稳蹲著。
路庸看著自家妹妹,又看向她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
她才几岁,突如其来的经歷这些……
路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哥,喝粥。”楠楠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路庸嘴边。
路庸只能被迫的机械地吞咽著,温热的粥液顺著喉咙滑下。
可就在这时,路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楠楠,又看向楠楠头顶那只正盯著大哥看的青蛙。
他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確定,那是否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也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毕竟……
青蛙,真的能习武吗?
楠楠似乎是感觉到了二哥的目光,歪了歪脑袋,看了过来。
四目对视,很快,让路峰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哥,声音有些发颤。
“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你没办法相信,你可能会觉得非常荒谬……我想知道,包括楠楠在內,我所经歷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楠楠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路峰想要说什么。
路庸也愣了一下,可隨后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是你们两个,从那个全甲的劫匪手中逃出去的原因?是谁救了你们?”
楠楠听到这儿,愣了一下,隨后仰起脸看向方源。
不过她完全没想起来,自己仰头的同时,会带著方源一起移动。
以至於方源不得已从楠楠脑袋上跳了下来,跳进了楠楠怀里。
路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一脸复杂的看著楠楠怀里的那只青蛙:
“大哥,你觉得,一只青蛙真的能习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