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十五的月辉正盛,照的大地一片清亮。
杨兮踏著碎影走在归途,脚步隨意,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每一处阴影。
风里带著初春的凉意,吹得檐角铜铃轻响,铃声清脆里藏著说不出的冷。
听到铜铃的声音,就意味著杨兮已经回到了他的地盘。
清脆的铜铃声裹挟著春夜尚存的冷意,由耳朵灌入心中,令人头脑一片清明。
杨兮慢慢踱著步子,细细回想著今晚发生的事。
金九龄的举动很古怪。
这种古怪不是因为金九龄就是绣花大盗的身份滤镜而强行施加的。
跳出读者的视角,拋开对一切人物的滤镜,单纯作为牵扯进局中的人,杨兮有三个地方想不通。
第一,蜀王府的事不管是不是陆小凤做的,金九龄作为陆小凤的好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陆小凤,反而多此一举找到杨兮。
这个或许可以解释为金九龄想利用杨兮。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金九龄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一点杨兮也想到了答案。
不管什么企图,最后无非归结於名利二字。
名,金九龄已经有了,不仅有了,而且他的名声已经很大,大到世人都知道六扇门有一位三百年不世出的高手。
况且金九龄又没有杨兮的金手指,名气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去掉名,唯有利。
恰好杨兮发了一笔大財。
霍休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富豪,世人都在猜测他的財富最后落入谁的手中,虽然眾说纷紜,但是杨兮的名字,一直在猜测的名单之中。
杨兮並未承认,但也瞒不过明眼人。
执掌六扇门的金九龄,就是明眼人之一。
若是这样解释,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金九龄爱钱,最爱花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是金九龄的收入却支撑不起他的花销,所以金九龄只能另寻办法,这也是他策划了绣花大盗连环抢劫案的根本原因。
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抢。
特別是抢夺有钱人。
金九龄正是看上了霍休的財富,才有了今天的局。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来了,金九龄会用什么手段拿捏住杨兮,让他將霍休的財富吐出来呢?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也是关键核心,知道了金九龄的手段,才意味著杨兮能彻底破这个局。
六扇门总捕头,心思縝密如网,武功高强,轻功卓绝,论查案,江湖庙堂无人不服;论心机,能在公门与江湖之间游走自如,滴水不漏。
即便知道金九龄的隱藏身份,杨兮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他。更没有代入主角的视角去看待任何一个单元boss,因为有些胜利除了主角之外,別人很难復刻。
一路慢行,此时也到了家门口。
杨兮没走正门,翻身掠上院墙,身形轻得像片落叶,落地时连檐下的灯都没晃一下。庭院里静得只闻风声。
他抬手吹了声轻哨,声线极细,转瞬消散在风里。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檐下掠过,落在他肩头,低声啾鸣,蹭了蹭他的指尖,羽尖沾染了夜露。
“可曾有人来过?”
杨兮摸著灵鸟的小脑袋,拿出一块干布,为它拭去羽毛上的露水。
杨兮临出去前,吩咐小鸟守在这里,预防有人实行调虎离山之计。
小鸟人性化的点点头,带著杨兮来到院子一角,落到一处泥地前,不住点头示意。
“泥土里埋了东西。”
杨兮明白了小鸟的意思。
这处地方的泥土很新,不止这一处,整片土地都有翻新的跡象。
杨兮打算趁著春暖花开,在这里开闢一片花园,为此还向花满楼请教种花养花的诀窍。
这一片土地,就是他白天刚翻新过的,即便埋下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察觉。
包括杨兮自己。
“真是观察细致,用心良苦啊!”
杨兮目光落在泥地上,眸色沉沉。
挖地三尺,本来是一句助长决心的形容词,现在杨兮真的挖了三尺深,才找到了埋藏的东西。
通过这个深度,杨兮再次领略到了那个神秘人的縝密与谨慎。
没有什么花,需要挖上三尺才能种的,这也意味著杨兮即便在上面种花种草,也不会发现地下还埋著秘密。
昏黄的烛火下,是用油纸密封的包裹。
杨兮打开这个包裹,灯火照进去,一枚玉牌龙纹流转,正是御赐九龙玉牌的样式;玉牌下面,是叠著的泛黄绢册,封皮暗纹隱约,正是《武经总要》残篇。
指尖拂过玉牌边缘,暖玉温手。
杨兮將包裹封好,带回房间,转身坐在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案,节奏很慢。
原来是栽赃。
虽然古老,却是无比好用的手段。
苦瓜大师的素斋是引子,蜀王府失窃是鉤子,金九龄相邀,言辞恳切要他为陆小凤洗冤。转头,赃物就出现在他自己家里。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一旦从他家里搜出这两件赃物,杨兮將百口莫辩。
到时候,蜀王府失窃案,退可指杨兮是真凶,进便成了杨兮与陆小凤合谋作案,一个盗宝,一个藏赃,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而他金九龄,作为六扇门总捕头,“破获”大案,捉拿“真凶”,立下大功,更可在皇帝和蜀王那里大大加分,又能借查封贼赃之名,侵吞杨兮的財富,一举多得。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算计。
这是杨兮从不敢轻视任何一个单元boss的原因,脱离绣花大盗副本的先知先觉,这些人物总能带来別样的惊喜!
杨兮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抬手,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柳叶,轻轻一捻,柳叶化作碎末,隨风散去。
“金九龄……”
杨兮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冰冷的锋芒。
“你倒是算得好一手棋。”
只是他杨兮,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杨兮闭目回想,確定自己在金九龄面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和不对劲的地方,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你想让我入局,我便入局陪你好好玩玩。
直接杀了金九龄,虽解气,却也不甚解气,杨兮更愿意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正如陆小凤曾经评价杨兮的那句。
在对手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出面粉碎他的幻想,在对手距离成功最近的剎那送他体验最绝望的死亡。
谁不想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