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咬牙搀扶著母亲。
陆祁川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人影,眼神决绝。
他迅速从背包掏出那个笔记本,塞进温婉手里,语速极快:“温婉,你带著妈,跟二班长继续往前!匯合点有人接应!我和其他人引开他们!”
“不行!”温婉下意识反对。
“这是命令!”陆祁川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在黑暗中异常坚定,“保护好妈和资料!快走!”
他对旁边的二班长吼道:“带她们走!不惜一切代价,送到匯合点!”
“是!团长保重!”二班长红著眼睛,拉起温婉和林美玲就往前冲。
温婉回头,只看到陆祁川带著几名战士毅然转身,藉助沟壑地形分散埋伏下去。
他们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温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將还带著陆祁川体温的笔记本放进空间,另一只手死死搀住几乎虚脱的母亲,跟著二班长,拼命向前奔去。
远处断断续续、令人心惊肉跳的枪声。
每一声枪响,都让她浑身一颤,搀扶母亲的手握得更紧。
林美玲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温婉和另一名战士身上,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妈!妈!”温婉低声喊著,用手捧著灵泉水送入林美玲的口中。
林美玲的身体轻轻一震,眼中闪过惊异,隨即疲惫地闭上了眼,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停下!原地隱蔽!”二班长突然低喝,示意眾人紧贴沟壁蹲下。
他侧耳倾听:“有引擎声……从侧面过来的,不是刚才那批。”
眾人屏住呼吸。
果然,除了后方遥远的交火声,左侧的戈壁滩上,传来了另一道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
“他们分兵了,想包抄!”二班长咬牙,“不能再沿著沟走了,目標太大。我们得上去!”
“可我妈妈她……”温婉看著几乎昏迷的母亲,心急如焚。
“我背林同志!”旁边一名身材敦实的战士毫不犹豫地蹲下。
温婉和二班长合力將林美玲扶上战士的背。
战士咬紧牙关,站起身,努力稳住身形。
一行人手脚並用地爬上沟壑,一头扎进更复杂的地形中。
温婉跑得肺叶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跟著前面战士的背影。
灵泉空间在体內微弱地流转,母亲需要它,而且……
她隱约感觉到,空间似乎也因她身体的消耗而变得有些不稳定。
“这边!有个缝!”二班长发现了一块巨大岩石底部的狭窄缝隙。
“快进去!”
背著林美玲的战士率先挤了进去。
温婉紧隨其后,二班长和另一名战士断后,也迅速挤入,並用一块石头堵住入口。
缝隙內狭窄、潮湿。
五个人紧紧挨著,几乎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外面,汽车引擎声在附近停了下来,接著是开车门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影子!”
“分开搜!肯定跑不远!”
“沟里那边还在交火,大头他们被拖住了……”
“妈的,这群当兵的挺难缠……”
手电光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石缝入口。
温婉屏住呼吸,紧紧捂住母亲的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
林美玲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身体微微颤抖。
外面的搜索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是向別的方向去了。
引擎声再次响起,车子似乎开走了。
又等了几分钟,確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二班长才低声开口:“我们必须儘快赶到七號谷地匯合点。”
“能走吗?”二班长问背人的战士。
战士点点头,但额头已布满汗珠。
刚才一番奔逃和紧张潜伏,消耗巨大。
“轮流背。”二班长果断道,“温婉同志,你跟紧。我们继续出发,避开开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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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內。
温情听了奶奶的计划,眉头紧锁,满腹疑虑:“这......这能行吗?温老头会信吗?要是他去团部一问,不就露馅了?”
胡招娣咬牙道:“你亲爷爷那边肯定有办法,至於老东西信不信……由不得他不信!只要消息够逼真,不怕他不乱!人一乱,就容易出错,就容易……”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逼温学儒自己露出破绽,从而给她们製造新的机会。
“你去服务社一趟,先联繫上你爷爷再说。”胡招娣说。
“好。”
服务社早已熄了灯,黑漆漆一片。
温情走到后门堆放杂物的小巷拐角。
在巷口假装繫鞋带,轻轻咳嗽了三声。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杂物堆后面闪了出来。
她將纸条塞给他后,那男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上午,天气依旧阴沉。
温情按照奶奶的指示,在家属院外围那条小路上徘徊。
她手里挎著个空篮子,装作要去捡柴火的样子,眼睛却不时瞟向温学儒小院的方向。
机会很快来了。
她看到平时和温学儒下过棋的李老太,正提著个酱油瓶从小路那头走过来。
她迎了上去,惊慌失措地说:“李、李奶奶……”
李老太认出她,脚步顿了顿,脸色有些冷淡:“是温情啊,有事?”
“李奶奶……”温情的声音颤抖,眼眶也迅速红了,“我……我刚才去服务社,听到……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说……”
“说什么?”李老太见她这副模样,皱起了眉。
“他们说……说从大西北那边出了事……有咱们海岛去的同志,在戈壁滩上遇到特大沙暴,失……失联了……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女同志,是搞技术的……”
她说著,眼泪滚落下来,“我……我听著害怕……会不会是婉婉姐?她不是也离开海岛了吗?李奶奶,您说……这消息是真的吗?爷爷他知道吗?他……他可怎么办啊……”
李老太果然脸色一变:“什么?你这孩子,听谁胡说的?这种话可不能乱传!”
“我没乱传……我就是听人那么一说……心里害怕……”温情抽噎著,“李奶奶,您说……要不要告诉爷爷一声?或者,去团部问问?”
李老太想到温学儒一个人在家,孙女和孙女婿都下落不明,心里也揪了一下。
她嘆了口气:“唉,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先回去吧,別自己嚇自己。”
温情知道李老太多半会放在心上,只要见到温学儒时提上一嘴。
这就够了。
她目的达到,又抽噎著道了谢,抹著眼泪,低著头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