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索菲亚的话语,林恩微微一笑,然后看向米婭。
他语气平和的说道:“米婭,索菲亚的身份文书呢?”
米婭已適时上前,將那份奴隶契约递到林恩手中:“是的主人。”
林恩接过那张轻薄却沉重的羊皮纸契约,手指抚过上面潦草的墨跡与里德歪斜的签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眼看向面前微微低著头的索菲亚:
“索菲亚。”
索菲亚闻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怯懦与疏离的眼睛,此刻映著跳动的篝火,也映著他的身影。
“依据帝国法律,以及我作为领主的权力,”
林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宣布,这份由商人里德·牙刷签署的、关於你的奴隶契约,自此刻起,彻底作废。”
话音落下,林恩將那份契约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
火焰猛地窜起,將那张羊皮纸吞噬。
而林恩並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索菲亚的回应。
索菲亚僵在原地,目光映射在篝火里那张翻卷、焦黑、最终化为星火的羊皮纸上。
无措的茫然首先席捲了她。
索菲亚只是呆呆地看著,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紧接著,仿佛是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这股陌生的轻鬆感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一股汹涌的感激。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不是因为卑贱,而是因为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雪地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谢谢】
林恩看著索菲亚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她情绪平復。
片刻之后,他才弯下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索菲亚的手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索菲亚。”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
“从今天起,你是索菲亚,是雪雀关和雪松镇的正式领民,是我的书记官。你要依靠你的智慧和能力贏得尊重,而不是你的膝盖。”
林恩看著仍在轻微颤抖的索菲亚,语气温和但带著一丝探究:
“索菲亚,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米婭向我提过,你似乎……身负某种与火焰相关的天赋?”
索菲亚刚刚获得自由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慌忙在木板上写下:
【我会弄坏东西,我会伤人。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能控制它吗?比如,当你集中精神的时候,能在指尖点燃一小簇火苗吗?”
林恩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索菲亚绝望地摇了摇头,指向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脑袋,最后在雪地上画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她想表达的是:魔法需要咒语和精准的精神引导,而她就像一个失去了舵的船,力量只在情绪失控时才会如风暴般自行涌出。
林恩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问题果然是出在无法言语上吗?我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
一旁的米婭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祖母绿的眼中情绪复杂。
她看著索菲亚崩溃般的感激,看著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目的两个字,心中悄然掠过一丝瞭然的嘆息。
“真是……幸运的丫头。”她在心底轻声说道。
解放一个奴隶,在法律程序上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需要繁复的手续、公证乃至高昂的赎身金。
但对於一位拥有实封领地的贵族,尤其是手持开拓令、在自家领地上拥有近乎绝对权力的领主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一把火的事情。
林恩甚至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意志,在这里就是法律。
索菲亚遇见的是林恩,而不是別的任何一个將奴隶视为会说话牲口的贵族,这本身就是一种命运的眷顾。
“主人对身边人如此慷慨,这自然是好事。但这份仁慈,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躲在南方行省、终日酗酒的弟弟,以及几个同样落魄的家族旁系。
“或许,是时候写一封信了……领主这里百废待兴,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傍晚的寧静。
菲利普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恩面前,右手捶胸行礼,脸上带著一丝振奋:
“大人,汉克回来了!他带著整整十五辆粮车,已经到营地外了。属下粗略看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上好的燕麦和黑麦,数量只多不少!”
林恩从帐目上抬起头说道:“知道了。让他把粮车直接赶到仓库区,通知老康德带人接手清点入库。”
“是,大人!”菲利普领命,正要转身,又被林恩叫住。
“等等,”林恩沉吟片刻,补充道:“清点完毕后,带汉克来见我。”
“遵命!”
菲利普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一旁的米婭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看来这位汉克先生,倒是比预想中更守时,也更……识时务。”
林恩望著仓库区方向逐渐亮起的更多火把与人影,淡淡道:
“在利益和力量面前,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他能办好这件事,至少证明了他能明白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米婭:“稍后清点完毕,你把具体数目记录下来。这批粮食到位,我们过冬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米婭微微頷首:“明白,主人。索菲亚也在那边,她会协助老康德准確记录。”
林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心中开始盘算著下一阶段的事宜。
粮食的隱患暂时消除,但雪雀关的建设、与教会的关係、北方的威胁……还有太多事情,等待著他去解决。
在这北境的寒夜里,营地的喧囂夹杂著粮车沉重的軲轆声和人们的吆喝声隱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