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林恩几乎是怀著一种得救的心情起身。
感谢汉克用一件正事,將他从这令人心神不寧的温柔乡里解救了出来。
林恩跟著士兵,大步向远处前进。
隔得很远,他就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围满了人。
林恩一靠近,人群便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自行分开了一条通道。
他只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名叫汉克的商人。
汉克穿著绣有简陋花纹的长袍,和周围穿著各种单色棉衣的平民格格不入。
他一看到林恩这位衣著不凡的年轻领主,就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露出一副諂媚的表情:
“大,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我一个小商人,才卖出去几袋就……”
林恩挥手让商人身边的亲卫制止了妄图胡乱攀扯的汉克。
寒风划过树梢,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嘀咕声,刺耳却不敢张扬。
“他该不会是想独吞这批粮食吧……”有人低声对同伴说。
“嘘!你疯了?让他听见怎么办?”另一人慌忙打断。
这些话传到林恩耳朵里,心中又增添了一分鬱闷。
就在这时,约翰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嘶鸣声中,他厉声喝道:
“领主在此,谁敢妄议?!”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但那些未说出口的猜忌,仍在空气中瀰漫。
林恩心中这才感到一丝宽慰,约翰虽然態度不好,但至少做事情还是非常可靠的。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冷淡的骑士上,感受到了一种儘管方式粗鲁,却切实可靠的支援。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林恩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让那些买家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抱住自己的麵粉,满脸惶恐:“大人,我们……我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这只是我们买来活命的口粮啊!”
另一个中年妇女则是问:“大人……这是怎么了,我们只是买了一袋麵粉……可没有做什么违反您命令的事情啊。”
那名妇女眼看就要跪下,林恩连忙扶起了她安慰道:“没事,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係,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他的目光看向那名中年男人怀中的麵粉,然后问道:“你们是多少钱买的?”
那名妇女连忙应答:“回大人,三十铜幣一袋。”
林恩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姿態:
“你们不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了吗?就算是在王都,一袋麵粉也要六十铜幣。在这北境的路上,就算有人要卖,至少也要卖八十铜幣,才不至於赔本,你们觉得这个商人是在做慈善吗?”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商人汉克似乎是察觉到了舆论开始动摇,局面开始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发展。
他挣脱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然后终於找到一个机会他发出了声音:
“大人,以圣光之名起誓,我的小麦粉是因为质量不太好,才会卖这么便宜的!”
他的声音坚定的就像个虔诚的牧师,但是眼神中的慌乱出卖了他。
这理由倒也勉强算是合理,但显然说服不了已经產生怀疑了的林恩。
他目光传向身旁的最近的一名亲卫:“你们去把袋子打开。”
亲卫听命照做,打开麵粉袋,里面確实是一袋品相不佳的麵粉,不过至少没有霉变的跡象。
林恩微微皱眉,然后上前伸出手抓起一把,这些麵粉確实没有发霉。
商人汉克被士兵捂住的嘴,情绪激动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他的嘴里只发出无法听清的呜咽声。
林恩正准备收回手,一块乾净的毛巾便被米婭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他接过毛巾將手擦净,心中微微一怔,米婭什么时候凑这么近的?
不过林恩现在可没有时间去管这个,他立刻命令道:“將这袋麵粉倒在地上。”
两个士兵没有丝毫的迟疑,麵粉已经倾泻而下,果然露出了其中已经结块的部分。
四周人群的声音更大,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大喊领主英明。
士兵也適时鬆开了商人汉克的手,嘴僵硬在半空,然后几乎是立刻跪在地上哭著祈求道:“大……大人,我愿意退钱!”
林恩看向一旁的约翰问道:“这种事情在雪玲花领地是怎么处罚的?”
约翰沉吟一会坦然说:“鞭刑二十或者监禁半年。”
林恩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他扫视四周,在这大冬天的扒光衣服,在这积满白雪的空地上,用马鞭抽二十下,这怕是和死刑也没有多大区別。
作为一个现代人,林恩不喜欢肉刑。
贩卖假货,虽然危害重大,但罪不至死。
不过监禁?他还得管饭半年,想想就觉得很吃亏。
林恩最终做出了他的判决,他的声音清晰:“既然你喜欢低价,那我就按照你的规则来,我判决:假一罚十!”
“什……什么?”汉克猛地抬头,好似完全没有听懂这个词。
四周的围观的民眾,也同样不解。
林恩这才解释道:“所有从商人汉克这里买来麵粉的人,不仅可以拿回你们的三十铜幣,还將额外获得三百枚铜幣作为赔偿。这笔钱,將从汉克的货物和货款里出。”
那个先前死死抱住麵粉袋的中年男人,此刻脸涨的通红,羞愧和感激交织,第一个跪下来高喊:“领主大人英明!”
妇女则是擦著眼泪,不停地对身边的人说:“我就知道,大人是不一样的,他真的为我们著想……”
而人群中,先前那个幸灾乐祸的人已经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跑快点,抢到这些麵粉了。
至於汉克,他瘫软在地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这十倍的赔偿足以榨乾他全部的现金,並最终导致他破產!
士兵们开始粗暴地將汉克从地上拖起来,就在他被拖拽著经过林恩身边时,他像是突然挣扎著扭过头,用一种混杂著绝望、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声音喊道:
“谢……谢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这句感激是发自本能,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一个领主的绝对权威下,林恩完全有权力以危害领地安全为由当场將他吊死在那颗松树上,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相比之下,破產和驱逐虽然残酷,但至少……他还赚了一条命,还有机会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