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些在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信息,林恩倒是没有太过於惊讶。
上辈子从飞机上掉下来时,他就已经想明白了生死在命,富贵在天的道理。
经过三个月的適应,林恩已经养成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
他並没有立刻就相信这些来源不明、真假未知的信息,而是逐条分析起这些信息。
关於第一条帝国要向精灵开战的消息,在帝国的高层这已经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了。
想到这里,林恩不由得伸手摩挲起怀中的开拓令,这是他穿越之初唯一的依仗。
这赋予了林恩的领地不用向帝国交税和提供兵员的特权,理论上林恩还可以凭藉开拓令向帝国要钱、要粮、要物资。
当然……如果帝国与精灵的战爭真的爆发的话,到时候能不能要到可就不好说了。
然后林恩注意到的是第二条,发霉小麦?
粮食安全的问题有多重要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在车队行进之中。
如果这是真的,那绝对是林恩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当林恩的意识落在了第四条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啥?米婭在勾引我?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米婭身上,她正微微低著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像一个沉默而怯懦的木偶。
这条信息在他脑中反覆迴响,与他这三个月的认知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勾引?米婭?
林恩很难將这两个词联繫到一起,在他的印象里米婭永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米婭说话时总是微微垂著眼睫,声音轻细,递送物品时手指也绝不会碰到他。
她总是用最恭敬的称呼,行为举止在林恩看来简直严谨的有些过头。
林恩只觉得她的一切都透著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更像一个力求完美的好员工。
他甚至因为米婭这副仿佛隨时会被嚇到的模样,而时常提醒自己对她说话要再温和一些,以免给她太大压力。
林恩视线扫过她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想起她刚才在寒风中晾晒衣物、又熟练地架锅熬汤的样子,只觉得米婭勤劳、吃苦、甚至让人怜爱。
不过林恩的注意很快便从女僕勾引领主的、像桃色新闻一样消息中抽离出来。
他发现了自己刚才关注的盲点,那就是米婭拥有的姓氏金银草。
这个世界的是使用各种物品作为姓氏的,其中花是最高贵的,代表著帝国开国元勛的后代。
然后便是草、树木、动物、器物,身份和地位也逐级下降。
作为贵族,金银草虽然不是最高贵的那一批,但也不算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家族了。
林恩隱约记得这是帝国南方的一个贵族姓氏,因为某些原因被皇室削爵,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不过一个贵族小姐再怎么落魄,也不至於要放下身段来勾引自己吧?
图什么?
图自己身子?
图自己的贵族名头?
总不能是图原主那声名远扬的废物名声吧?
只是这並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那个准备贩卖小麦粉的商人才是林恩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林恩决定在下达命令之前,先试一试米婭,他要检验一下消息正確与否。
他忽然开口:“米婭,你识字吗?”
米婭沉默了一会,连忙低声回答:“以前和小姐学过一些,会……基本的读写。”
“过来。”林恩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不容拒绝。
米婭这才从阴影中挪步上前,她仍微低著头。
林恩用手指点著笔记上一条略显潦草的字符问道:“这个词怎么念?”
米婭意识到这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她轻声而准確地回答:“回主人,这是火,代表元素的火。”
可是这话一出口,米婭心中微微一楞,这个词对於一个女僕来说是否过於专业了?
不过看著林恩那毫无变化的脸,米婭又安慰自己:即便对方近来表现的过於亮眼,但这方面终究也只是个初学者,怎么会懂得这些细节?
林恩又连续指了几个简单的词语,米婭一一应答,未有迟疑。
他合上笔记,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一个简单文字的陷阱,林恩便测试出来米婭的能力,他用了一个平民不会用到的词:火元素的火。
米婭几乎本能的就答出来了,这很不正常。
就像在林恩穿越前一样,一个没有接受系统性教育的人或许能勉强认出水这个字。
可是能看懂水的化学式,並不加迟疑的说出来,就是学识带来的条件反射了。
米婭的识字显然不只是局限於简单的读写,可是勾引自己?
这是目的还是手段,林恩並不清楚。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能因此惩罚一位表面上无可挑剔的下属。
更何况向上级示好从来不是什么罪过,这甚至会被视为上进。
既然眼下不便揭穿,林恩决定顺势而为,充分利用这份送上门来的好意。
他抬眼看向米婭:“没想到车队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既然如此,以后就由你来教我认字。”
林恩说著將笔记递到米婭手中,隨即起身,身影没入营地交错的光影之中。
既然这位女僕小姐想要表演,他便奉陪到底。
这样安排,既能把对方放在自己身边,便於监视和控制。
还给了对方一个接触自己,满足她目的方式,免得她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举动。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恩確实需要一个老师。
作为被父亲忽视、被兄长排挤的原主,早年虽也受过基础的读写教育,但因为一些原因他自暴自弃,从未真正上心,学识自然长期停留在仅能看懂简单文书的程度,稍深奥些的內容便无能为力。
这也导致原主连去修道院混口饭吃的机会也没有,毕竟教会虽然会收留贵族子弟,但是可不会收留一个连圣光的典籍都无法阅读的废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会孤注一掷,主动接下前往北方开拓任务的原因。只是这个担子,现在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不过林恩倒是看得很开,上辈子大学毕业了在工地搬砖,这辈子在边境拓荒,横竖都是搞土木,倒是也算专业对口。
……
直到林恩那袭披风彻底消失在帐篷之间,米婭才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
就著篝火跃动的火光,米婭看向纸上歪斜的字跡,忍不住抿了抿嘴,极轻地吐出一句:“这字……可真丑啊……”
她看了好一会儿,隨后合上笔记。
这些內容对於她来说不值一提,不过她却很兴奋,自己正愁怎么和林恩拉近关係呢,机会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