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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顾清婉: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顾府之中,酒宴正酣。
    顾太平將三个“下酒菜”丟下之后,並没有停留,便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如今这宴会厅中,琉璃盏中琼浆荡漾,白玉盘內灵果生辉。丝竹之音裊裊不绝,舞姬广袖翩若惊鸿。
    厅內道韵流转,宾客言笑晏晏,一派世家大族的繁华气象。
    可坐於上宾席位的陈布,却是食不知味,满腹疑云。
    此刻,他手持碧玉酒杯,目光掠过满堂华彩,心中警惕如弦紧绷。
    一个拥有半步道真境存在的古老家族,在混乱星海这片地域称王称霸的存在,至於为了他这么一个“女婿”,如此大张旗鼓、大费周章?
    陈布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到了几句话:
    一切不合理处,必有缘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等等等等。
    陈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因为聪明人往往容易被聪明误。
    所以他凡事都会多想一想,特別是当別人给他好处的时候,他就会想,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有什么?
    容貌?陈布虽自知相貌不俗,但修行世界,皮囊不过表象,顾家这等世家什么俊杰未曾见过?
    修为?他修行鸿蒙力之大道,掌握鸿蒙真意,战力惊人,这倒是有可能会成为顾家女婿的先决条件。
    可也没必要这样“諂媚”吧?
    除了这些,陈布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可以被別人“覬覦”的地方。
    “贤婿,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顾玄同的声音將陈布从沉思中唤醒。
    这位顾家家主面容儒雅,三缕长须垂胸,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此刻正含笑望来,眼神温和如春风。
    陈布拱手道:“前辈厚待,酒菜皆是上品。只是……”
    “只是心中仍有疑虑?”
    顾玄同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顾清婉坐在父亲下首,一袭月白流仙裙,青丝如瀑,容顏绝丽。
    她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是静静坐著,偶尔抬眼看向陈布,眼神复杂难明。
    叶陶陶却是个閒不住的性子,她凑到陈布身边,眨著大眼睛问:“杨大哥,你方才说只是路过混乱星海,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陈布心中苦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不过隨意游歷,並无固定去处。”
    “那正好!”顾玄同抚掌笑道,“混乱星海虽以『混乱』为名,实则机缘无数,贤婿不妨在此多住些时日。婉儿对星海各处颇为熟悉,可为你引路。”
    这话已是明示。
    陈布见推脱不过,只得正色道:“前辈厚爱,在下心领。只是实不相瞒,我此行確有要事,不便久留。且清婉姑娘仙姿玉质,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实在不敢高攀。”
    “贤婿此言差矣。”顾玄同摇头,“我顾家择婿,首重品性天资,出身门第倒是其次。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陈布:“贤婿说自己是一介散修,未免太过自谦了。以贤婿修为资质,混乱星海各大家族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及。”
    “前辈谬讚。”陈布不动声色,“修行之路,各有机缘。在下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顾玄同哈哈一笑,“若这也是运气,那老夫倒希望顾家子弟个个都有这般运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话锋一转:“贤婿,我知你心有疑虑。不如这般,我让清和出来与你一见。清和是婉儿的长姐,性情温婉,修为也更胜一筹,或许更合贤婿心意?”
    此言一出,不仅陈布愣住了,连一直沉默的顾清婉也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父亲!”顾清婉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意,“您这是何意?姐姐她……”
    “婉儿,莫急。”顾玄同摆摆手,示意女儿稍安勿躁,“为父自有主张。”
    陈布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不把话说开,怕是难以脱身。
    他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前辈,在下並非推諉,实是此生志在追寻大道巔峰,並无娶妻成家之念。还请前辈莫要为难。”
    “並无娶妻之念?”顾玄同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贤婿莫要誆我。我顾家自祖父起,三代皆修鸿蒙剑道,而剑修有一特质,名曰『剑心通明』。”
    他顿了顿,缓缓道:“贤婿身上,双修之道的道韵颇为浓郁,且不止一道女子气息。其中一道,乃是鸿蒙五行大道的气息,相伴修行至少一个纪元之久,道韵交融,几为一体。这等深厚羈绊,岂是『並无娶妻之念』所能解释?”
    陈布一时语塞。
    叶陶陶在一旁捂嘴偷笑,眼睛弯成月牙:“杨大哥,你不老实哦!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几个道侣?”
    陈布见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淡然道:“確有不少。十几位道侣,另有成百上千歌舞侍婢。修行漫漫,有个伴也是常事。”
    他看向顾玄同,举杯道:“所以在下实非良配,还请前辈莫要误了清婉姑娘这般明珠。”
    宴客厅內一时寂静。
    顾清婉脸色发白,縴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乃顾家二小姐,天资绝艷,容貌倾城,在混乱星海追求者如过江之鯽。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父亲如此“推销”,更被对方以“已有眾多道侣”为由推拒?
    耻辱,莫大的耻辱!
    然而顾玄同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位顾家家主非但不怒,反而抚须长笑:“无妨,无妨!多些才好,多些才能开枝散叶!”
    他看向陈布,眼中满是欣慰:“贤婿有所不知,我顾家自我祖父至我,已是三代单传。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只有清和、清婉两个女儿。家族人丁单薄,一直是老夫心头之患。”
    “所以贤婿不必顾虑。混乱星海,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待你何时想离开了,带上清婉她们便是。我顾家虽不算豪富,但陪嫁定然不会寒酸,足够你们修行之用。”
    这话说得直白露骨,连叶陶陶都听得目瞪口呆。
    陈布更是无言以对。
    他出道至今一个多纪元,见过求才若渴的,见过拉拢结盟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急著嫁女儿,甚至连对方已有眾多道侣都不在意的。
    他们二人对话,却全然忽略了席间还有一人。
    顾清婉坐在那里,听著父亲將自己当作货物般推销,听著那个男人一再推拒,心中的骄傲如同被狠狠践踏。
    她是顾清婉!
    是太一境巔峰的天之骄女!
    是凭手中长剑,在混乱星海年轻一辈中所向披靡的剑修!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爹爹!”
    顾清婉霍然起身,声音清冷如冰,打断了顾玄同的话。
    宴客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只见顾清婉面色苍白,眼中却燃烧著两簇火焰。
    她一字一句道:“女儿虽不才,却也不是嫁不出去的!更不必求著谁、赖著谁!”
    她转向陈布,目光如剑:“杨公子既有诸多道侣,便好生陪伴她们去吧。我顾清婉,不稀罕!”
    说完,她再也不看眾人脸色,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宴客厅。
    “婉儿!”
    顾玄同起身欲唤,却已不见女儿踪影。
    他摇头苦笑,对陈布道:“贤婿莫怪,这丫头自幼被宠坏了,性子烈了些。”
    陈布心中复杂,拱手道:“是在下唐突,惹清婉姑娘不快。”
    “无妨无妨,年轻人有些脾气也是常事。”顾玄同摆摆手,对一旁侍女道,“去请大小姐过来。”
    “前辈……”
    陈布还想劝阻。
    顾玄同却道:“贤婿稍安勿躁。清和性子温婉,定然不会如婉儿这般。你们见一见,聊一聊,或许便知缘分所在。”
    陈布心中嘆息,知道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了。
    却说顾清婉化作剑光,瞬息间便掠过数重院落,来到顾府深处。
    她心中气苦,眼中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行至宴会厅与后堂连接的迴廊处,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一道窈窕身影正施施然而来。
    那人身著淡青长裙,裙摆绣著银丝云纹,行走间如流水行云。面容与顾清婉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质。
    正是顾清婉的长姐,顾清和。
    “姐!”顾清婉快步上前,拉住顾清和的手,“你还真要去见那个登徒子?”
    顾清和微微一怔,看著妹妹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神色,柔声道:“婉儿,怎么了?父亲让我去见客,说是来了贵宾……”
    “什么贵宾!”顾清婉咬牙道,“不过是个自命风流的浪荡子!父亲也不知怎么了,竟非要我们姐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环顾四周,拉著顾清和道:“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里。”
    姐妹二人穿过迴廊,来到顾清婉居住的“听剑轩”。
    顾清婉开启院中阵法,又觉不保险,拉著姐姐直接进入了自己的鸿蒙白莲世界。
    这世界乃是她依靠自己的四十八品鸿蒙白莲所开闢,中央一池白莲盛开,莲香清远。
    池边一座竹楼,檐角悬著风铃,隨风轻响。
    顾清婉拉著姐姐在竹楼中坐下,这才將宴客厅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来。
    从父亲如何热情迎客,到那“杨戩”如何推拒,再到父亲如何说出“剑心通明”窥见对方有眾多道侣,最后到自己愤然离席……
    顾清和静静听著,神色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凝重。
    待顾清婉说完,她沉默良久,才轻嘆一声:“原来如此。”
    “姐,你难道不生气?”顾清婉咬牙道,“父亲这般行事,將我们姐妹当成什么了?那杨戩更是可恶,明明已有眾多道侣,还……”
    “婉儿。”顾清和握住妹妹的手,温声道,“你可知父亲为何如此?”
    “还能为何?定是看中了那人的天赋潜力,想为顾家招揽一个未来强者!”顾清婉冷笑,“可就算如此,也不必如此作践自己女儿吧?”
    顾清和苦笑摇了摇头,嘆道:“也是怪父亲没跟你说清楚,曾祖父说过,这位杨公子啊,我们姐妹必须想办法將他留下。”
    顾清婉一脸不解:“为什么?”
    顾清和顿了顿,轻声道:“曾祖父与银花婆婆一战之后,受伤不轻。疗伤之际,凭藉半步道真之境,窥见了一角未来天机。天机显示,我顾家將有一场大劫,唯有寻得『应劫之人』,方可化解。”
    “应劫之人?”顾清婉皱眉。
    “不错。”顾清和点头,“曾祖父说,此人修鸿蒙力之大道,身负大气运,將於混乱星海现身。得此人相助,顾家可渡劫难;失此人,则顾家恐有覆灭之危。”
    顾清婉睁大眼睛:“你是说……那杨戩就是『应劫之人』?”
    “父亲想必是这般认为的。”顾清和嘆道,“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不惜以我们姐妹为纽带,也要將他与顾家绑在一起。”
    顾清婉愣住了。
    她想起父亲今日种种反常之举,想起那些近乎卑微的挽留之言,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招揽贤才,那是为了家族存续,不惜一切的挣扎。
    可是……
    “即便如此,也不必如此吧?”顾清婉声音低了下来,却仍带著不甘,“我顾家传承无数纪元,何至於要靠著嫁女儿来维繫存续?”
    顾清和轻轻抚摸妹妹的长髮,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婉儿,你自幼天赋出眾,受尽宠爱,有些事父亲不愿让你知道。”
    “什么?”顾清婉抬头。
    “顾家,远没有表面这般风光。”顾清和声音低沉,“上一个纪元,曾祖父与银花婆婆一战,虽胜却伤了大道本源。这些年来,曾祖父伤势一直未愈,反而日渐沉重。”
    “而这一次,银花婆婆前来,就是为了试探曾祖父的。”
    顾清婉脸色骤变:“曾祖父他……”
    “曾祖父击败银花婆婆之后,欲藉机强行衝击道真境,伤了道源。”顾清和闭了闭眼,“此事只有祖父、父亲和我知晓。一旦此时被混乱星海其他半步道真境確认,恐怕……”
    她没再说下去,但顾清婉已明白其中意味。
    传承无数纪元的顾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所以父亲才会如此失態,如此急切。
    所以那个“杨戩”,才会如此重要。
    竹楼內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白莲池中,微风拂过莲叶的沙沙声。
    良久,顾清婉才低声道:“所以姐姐你……愿意去见那个杨戩?”
    顾清和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带著几分苍凉:“我是顾家长女,自幼便知身上担著家族责任。若那人真是应劫之人,能救顾家於危难,便是为妾为婢,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他有那么多道侣!”顾清婉急道。
    “那又如何?”顾清和轻声道,“修行世界,强者为尊。真正的强者,哪个不是道侣眾多?重要的是,他是否真能助顾家渡过此劫。”
    顾清婉看著姐姐平静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把最好的修炼资源让给自己,说“婉儿天赋更好,该当重点培养”。
    想起每次自己闯了祸,都是姐姐替自己受罚。
    想起父亲常说“清和性子沉稳,將来可担大任”时,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原来,姐姐早已默默承担了这么多。
    “姐……”
    顾清婉握住姐姐的手,声音哽咽。
    顾清和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婉儿,你不必勉强自己。父亲那里,我去说。你性子骄傲,做不来这等事,便好生修行便是。顾家的担子,姐姐来扛。”
    “不!”顾清婉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也是顾家女儿,家族有难,我岂能置身事外?”
    她咬了咬唇,声音虽轻却坚定:“若那人真是应劫之人……我、我也愿为家族尽力。”
    顾清和怔怔看著妹妹,眼中泛起泪光,却笑著摇头:“傻丫头,不必如此。父亲让你去,是因为你天赋最好,最有可能吸引那等天骄。但我看得出,你心中不愿。既不愿,便不要勉强。”
    “可是……”
    “没有可是。”顾清和起身,望向竹楼窗外那片白莲,“婉儿,你知道姐姐最羡慕你什么吗?”
    顾清婉摇头。
    “我羡慕你能活得如此纯粹,如此骄傲。”顾清和轻声道,“剑修就该有剑修的傲骨。若为了家族存续,连这份傲骨都丟了,那即便渡过劫难,顾家也不再是原来的顾家了。”
    她转身,对妹妹微微一笑:“所以,你只管做你自己。其他的,交给姐姐。”
    顾清婉看著姐姐温婉而坚定的面容,眼中泪水终於滑落。
    “姐,我陪你一起去。”
    顾清和摇头:“不必。你方才愤然离席,此刻再去反而不美。在此等我消息便是。”
    说完,她整了整衣衫,对顾清婉点头示意,便转身出了竹楼,离开了鸿蒙白莲世界。
    竹楼內,顾清婉独自站著,望著姐姐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白莲池中,一朵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露珠滚落,如泪滴入水,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