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內部暗流
    林勤回到青岩谷的第三天，长老会议的传令到了。
    这次不是加维，而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陌生年轻人，手持会议通知玉简，面无表情地站在谷口：”林勤长老，明日辰时，月度长老会议。”
    林勤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玉简內除了会议时间地点，还附了一份简短的议程—十几项议事，他的晋升確认排在第一项。
    “確认”二字，让他微微眯眼。
    “知道了。”
    灰袍年轻人转身离开，脚步无声。
    林勤收起玉简，回到石洞。刚坐下没多久，雷洛来了。
    “看到通知了？”雷洛开门见山。
    “嗯。”
    “第一项议程，確认晋升。”雷洛在他对面坐下，脸色不太好看，“按规矩，新晋长老都要走这道程序。原本只是形式，三日內无异议就直接通过。但你————”
    他顿了顿：“有人递了异议。”
    林勤抬眼：“谁？”
    “伊曼纽尔。”雷洛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著几分复杂，“弗尔翰的表兄，掌管家族任务堂。他在你晋升后的第二天就向长老会递交了正式异议，理由是—中位神担任长老，不合规矩。”
    “规矩？”
    “家族有惯例。”雷洛解释，“长老之位，歷来由上位神担任。你晋升太突然，从完成洗礼到现在不到两年，虽然有七星恶魔战力，但战功积累確实不够看。”
    林勤沉默片刻：“还有谁？”
    “还有谁递了异议？”
    “还有谁，想让我走人。”
    雷洛苦笑：“明面上只有伊曼纽尔。但背后————弗尔翰肯定知道，甚至可能是他授意。他们那一脉在家族经营多年，关係网很深。弗尔翰虽然是族长之子，但盖斯雷森族长向来不偏袒他，他需要培植自己的人马。
    “你呢？”林勤问。
    “我？”雷洛挑眉，“我当然支持你。但我们雷纳尔斯支脉和弗尔翰一脉关係不错，我不方便公开站队。不过你放心，加维长老、弗拉基米尔长老都会保你。”
    林勤点头。
    “明天会议上，”雷洛起身，“不管伊曼纽尔说什么，你別衝动。长老会议有规矩，轮到你发言时再说。记住，你越平静，越显得他无理取闹。”
    “明白。”
    雷洛走后，林勤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晋升长老那天，伊曼纽尔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一在玉兰大陆，在熔炉城，在远征队—是嫉妒，是不服，是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但无所谓。
    他要的只是变强，不是谁服不服。
    第二天辰时，青龙殿。
    林勤比会议时间提前一刻钟抵达。殿外已经停著十几头飞行坐骑，有青鳞鹰、铁羽雕、还有几头血脉纯粹的龙裔魔兽。这些都是长老们的代步工具，从坐骑的品相就能看出主人的身家。
    殿门大开，守卫依旧是那十八名上位神，见到林勤，齐刷刷行礼。
    殿內已经坐了大半。
    雷洛坐在左侧末尾的老位置，见他进来，微微点头。加维长老坐在左侧第五位，正与旁边一位红脸老者低声交谈。弗拉基米尔依旧闭目养神，像一尊石像。
    莫里斯黑袍罩身，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右侧那边，雷纳尔斯坐在第三位，正看著一份玉简。弗尔翰坐在第四位，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一眼，隨即移开目光。他旁边坐著个白袍青年伊曼纽尔，今日穿得格外正式，白色长老袍一丝褶皱都没有，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勤在左侧末尾落座。
    陆续又有几位长老到来。辰时整，殿后传来脚步声。盖斯雷森和盖婭从侧门走出，登上高台落座。
    “开始吧。”盖斯雷森声音平静。
    左侧第二位，一个山羊鬍老者起身，他是会议记录官，掌管家族典籍的“文渊长老”阿尔文。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青色玉册：“本次月度会议，共十五项议程。第一项，確认新晋长老林勤之身份与权责。”
    他念完，看向全场：“按惯例，新晋长老確认，若无异议，三日內自动生效。
    现收到书面异议一份，提交者一伊曼纽尔长老。根据议事规则，异议人可当庭陈述理由，被异议人有权答辩。诸位长老亦可发问。
    殿內气氛微微一紧。
    伊曼纽尔起身，动作从容。他走到大殿中央，先向高台上的盖斯雷森、盖婭躬身行礼，又向左右两侧长老微微欠身，这才开口：“诸位长老，我今日提出异议，並非针对林勤本人，而是为维护家族规矩，釐清长老之位的严肃性。”
    他声音清朗，字正腔圆，显然事先准备过。
    “家族长老，掌一脉之权，定一方之策，参与家族重大决策，其位不可轻授。按歷代惯例，长老之位，当由上位神担任。此非歧视中位神，而是因为一上位神与中位神，生命层次有別，神力品质不同，对法则的理解深度更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林勤长老確有过人之处，中位神融合四种玄奥，战力达七星恶魔门槛，此等天赋，家族当珍视。但珍视的方式，可以是重点培养，可以是资源倾斜，可以是破格提拔为核心子弟”一一而非直接授予长老之位。”
    “为何？”他自问自答，“因为长老之位，意味著决策权。林勤长老来家族不足两年，对家族事务了解多少？对八大家族恩怨熟悉几分？他执行过几次任务？参与过几次战事？若他今日可为长老，明日是否就可参与血战谷的布防决策？后日是否就可调动家族资源？”
    他看向林勤，眼神平和，但话锋锐利：“我並非怀疑林勤长老的潜力，而是质疑—一以他目前的资歷，是否担得起长老之责？若今日破例，日后是否还有更多破例？规矩一旦鬆了，往后就难再紧了。”
    说完，他再次向四周躬身，退回座位。
    殿內一片寂静。
    不少长老微微点头一伊曼纽尔说得確实有理，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是无理取闹。
    盖斯雷森面无表情，看向林勤：“林勤长老，你可有话说？”
    林勤起身。
    他没有走到大殿中央，就站在座位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好奇的，审视的，等著看笑话的，还有少数担忧的。
    “我有三句话。”他说。
    声音不大，但殿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我杀过六星恶魔。”
    他伸出三根手指：“护送任务那次，两个。救援行动那次，一个。三个六星恶魔，都是正面击杀，没有偷袭，没有捡漏。”
    “第二，我完成过任务。”
    他放下手：“护送，救援，侦查。每次都活著回来，每次都完成任务。阵亡的族人，我给他们收殖遗体。缴获的战利品，我全部上交。贡献值，我用来换资源，提升实力，没浪费过一点。”
    “第三。”
    他看向伊曼纽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不需要谁服。
    说完，他坐下。
    殿內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三句话，不到三十个字，却像三块巨石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我不需要谁服”—一—这话说得霸道，却无从反驳。因为林勤说的是事实。
    他確实杀了六星恶魔，確实完成了任务，確实没用过家族多余的资源。他来地狱不到两年，靠的是自己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伊曼纽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弗尔翰看了林勤一眼，眼神复杂。
    右侧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胖长老，突然笑了一声，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高台上，盖婭微微点头。
    她站起身，声音清冷，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勤长老所言属实。他的战功，情报部有详细记录。三日前铁壁哨站物资护送任务，他率队击退德恩等两族伏击，击杀六星恶魔两名，缴获神格两枚、物资若干，家族已核实验收。”
    她顿了顿：“按战功计算，他目前的累计贡献值已达五万三千，超过在场部分长老十年积累。若论战功，他足够资格。”
    伊曼纽尔脸色一变。
    五万三千贡献值！这个数字，他確实不知道。林勤普升才几天，怎么可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那两名六星恶魔，加上缴获的物资，確实值这个数。
    盖斯雷森开口了，声音沉稳：“伊曼纽尔长老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战功归战功，资歷归资歷。林勤来家族时间尚短，对家族事务的熟悉程度確实不足。”
    他看向盖婭，又看向弗拉基米尔、莫里斯几位核心长老，最后目光落在林勤身上：“我有一个折中之议。”
    “林勤保留长老身份，享有长老权责。但在未来百年內，需每年完成至少两项高难度任务，任务类型由长老会指定。百年期满，若他累计贡献值达二十万，且无重大过失，则正式確认长老资格。”
    他看向林勤：“你可接受？”
    林勤起身：“接受。”
    盖斯雷森又看向伊曼纽尔：“你可有异议？”
    伊曼纽尔沉默片刻，躬身道：“族长公允，伊曼纽尔无异议。”
    “好。”盖斯雷森一锤定音，“第一项议程结束。进入第二项，血战谷上月战报————”
    会议继续。
    但林勤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了。有欣赏的，有好奇的，有重新审视的，也有依旧不服但暂时压下的。
    伊曼纽尔没再看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简，面无表情。弗尔翰倒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讚赏？还是別的什么，林勤看不透。
    后面十几项议程，林勤都没怎么听进去。那些都是关於血战谷布防、资源调配、任务安排的具体事务，他还不熟悉，也不急於参与。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
    散会时，雷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漂亮。三句话，顶伊曼纽尔那一大篇。”
    林勤没说话。
    两人走出青龙殿。阳光正好，远处龙道上巡逻队飞过的身影，像一道道青色的流光。
    “不过你要小心。”雷洛压低声音，“伊曼纽尔今天虽然输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掌管任务堂，你今后的任务，有很大概率会从他手里过。任务等级、
    难度、危险程度，他可以做手脚。”
    “比如？”
    “比如，明明是三星难度的任务，他给你標成四星。明明只需要五人，他给你配三人。明明情报显示敌方有埋伏，他压著不更新。”雷洛摇头，“这些都是合法的手段，你挑不出毛病。”
    林勤点头：“明白了。”
    “还有弗尔翰。”雷洛继续，“他今天一句话没说，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是族长之子，未来是有希望接班的。你一个外来者，短短两年就晋长老，他那一脉的人怎么想？”
    林勤沉默片刻：“他怎么看，是他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雷洛嘆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小心。有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我们雷纳尔斯支脉虽然不站队，但个人交情是我的事。”
    “谢谢。”
    两人在龙道岔路口分开。林勤独自走回青岩谷。
    谷里，巴鲁克和霍格森都在等著。看到他回来，巴鲁克急切地问：“怎么样？
    听说伊曼纽尔那小子在会上发难了？”
    “没事。”林勤简单说了会议经过。
    巴鲁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拍林勤的肩膀：“好样的！我不需要谁服”——这话说得提气！咱们巴鲁克支脉，就该有这样的硬骨头！”
    霍格森却皱起眉头：“伊曼纽尔掌管任务堂，以后你接任务要小心。还有，他那一脉在家族经营多年，手伸得很长。你今后外出执行任务，最好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
    林勤回到石洞，关上门。
    他盘膝坐下，取出今天会议发的玉简一那是接下来百年的任务清单，初步擬定的，还需要他確认。
    扫了一眼，果然有问题。
    第一项：“深入敌后侦查巴巴里家族主力动向，时限三个月，危险等级：四星（极高），建议人数：三人。”
    巴巴里家族主力动向？那是修罗级別的情报，让一个刚晋升的长老带两个人去侦查，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第二项：“潜入黑石荒原破坏敌方物资转运站，时限两个月，危险等级：四星，建议人数：五人。”
    黑石荒原，上次他潜伏三十天的地方。那里现在至少驻扎著八大家族三个大队，两千多神级。五个人去破坏物资转运站？
    第三项：“猎杀德恩家族六星恶魔噬魂者”卡萨，时限半年，危险等级：四星半，建议人数：四人。”
    卡萨是德恩家族排名前五的猎杀者，精通灵魂攻击，曾单独击杀过两名七星恶魔。让他带四个人去猎杀这种级別的对手？
    林勤放下玉简。
    他明白了雷洛的意思。
    这些任务，单看都合理一侦查、破坏、猎杀，都是家族需要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无论他选哪个，都是九死一生。不选？那就完不成百年二十万贡献值的指標。
    好算计。
    林勤收起玉简，闭目修炼。
    窗外天色渐暗。
    石洞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下。
    “林勤长老。”是霍格森的声音，“有人送来一封信。”
    林勤起身，拉开石门。
    霍格森递过来一枚青色玉简，表面有封印。这种封印他见过——是雷纳尔斯支脉特有的手法，只有指定的人才能解开。
    林勤接过玉简，解开封印。
    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行字：“任务堂擬定的任务清单，是伊曼纽尔和弗尔翰共同商议的。弗尔翰在清单上动了手脚，替换了两个原本难度较低的任务。你选的时候，避开前三个，选第四个。第四个表面危险，实则情报已更新，是家族安排的诱饵行动，有人暗中接应。雷。”
    林勤看完，玉简自动碎裂。
    他沉默片刻，收起飞灰。
    弗尔翰————果然不只是旁观。
    雷洛的情报很及时。这份清单，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內幕，他很可能选错。
    但现在，他知道该怎么选了。
    他再次取出任务清单玉简，看向第四个任务：“第四项：护送一批重要物资至磐石堡”，途中需穿过巴巴里家族巡逻区，时限一个月，危险等级：四星，建议人数：八人。
    表面看，这任务和前三个一样危险。但如果情报已经更新，有家族暗中接应林勤將玉简收进空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