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胸罩,掛起来等著晾乾。
浴室的淋浴声还在响。
我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和烟盒,又从冰箱里取了罐啤酒,走到阳台上,往懒人沙发里一躺。
点上一根烟,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鼓足勇气后,打开手机。
可来自艾楠的问候,並没有和预想的那样,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我盯著那个对话框,盯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
暗下去,又按亮。
菸灰掉在腿上,烫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我继续抽著烟,喝著酒,看著对岸山上零星的灯火,看著黄河水面碎成一片的金色。
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也许艾楠只是太忙了,没看到童璐发的消息。
也许她手机坏了,收不到消息。
也许……
我给自己编了一万个理由,一万个她没来找我的理由。
每个都说得通。
每个都经不起推敲。
艾楠就是因为太忙,没看到消息,所以才没来找我。
她说过,她会一直爱我。
她说过,我们要在彼此的回忆里做那个不肯鬆手的人。
她不会食言的。
不会的。
可为什么胸口那个地方,还是空得发慌?
“顾嘉。”
浴室门开了,俞瑜探出小脑袋,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我没换洗的衣服,你帮我拿套你的睡衣。”
“好。”
我把菸头往花盆里一扔,起身上楼,打开衣柜,拿了一套乾净的睡衣。
关上衣柜门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我把睡衣穿在自己身上,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件白色衬衣,下了楼。
走到浴室门口,从门缝里把衬衣递进去。
门关上了。
过了几秒,又打开一条缝。
俞瑜的小脑袋探出来,一脸困惑:“我让你拿睡衣,你拿衬衣干什么?”
“我就一套乾净睡衣,我还要穿。”
“衬衣我怎么穿?”
我耸耸肩:“就这个,爱穿不穿,不穿你就光著屁股跑吧,反正家里就咱俩。”
俞瑜瞪了我一眼,“砰”地关上门。
我坐到沙发上,盯著浴室门口,等著她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先是一条修长的腿伸出来,白白嫩嫩的,从大腿一直往下,脚趾头圆圆的,指甲盖透著粉色。
然后俞瑜走出来。
只看一眼,我就心花怒放了。
都说女生最美的穿搭只有三种:婚纱,只穿一双白袜子,和只穿男朋友的白衬衣。
我没见过俞瑜穿婚纱,也没见过她只穿白袜子的样子。
但此刻,我觉得那句话太对了。
我的白衬衣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像件白色的裙子,一直垂到大腿中间。
她走动的时候,衬衣下摆轻轻晃荡,两条大白腿在衣摆下面若隱若现,晃得人眼热。
尤其一想到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她拿著毛巾擦头髮,注意到我的目光,走过来在我脑壳上敲了一下。
“还看!”
我嘿嘿一笑:“没办法,你太漂亮了,漂亮得就像是在勾引我。”
俞瑜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赖,去给我拿一下吹风筒。”
我起身走进浴室,从柜子里取出吹风筒。
她伸手来拿。
我搬来一张凳子:“不用,你坐著,我给你吹。”
她愣了一下,没拒绝,坐到凳子上。
我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嗡……”
暖风从风口里涌出来。
我一手拿著吹风筒,一手轻轻拨弄她的头髮。
她的髮丝很软,在指间滑过,带著洗髮水的香味。
俞瑜问:“你一直在兰州躲著,树冠怎么办?”
“树冠有赵一铭在,我也时常跟公司开视频会议查看经营状况,不会有事。真出事了,我隨时可以回重庆。”
“顾嘉,你真的习惯这种摆烂的生活吗?”
她的手顿了顿。
我愣了神。
是啊,我习惯吗?
这段日子確实过得很轻鬆,什么都不用干,每天有雅萌送饭洗衣服打扫房间,顶多教她一些职场技巧。
可要说打游戏很快乐,真的一点都不快乐。
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给雅萌上课。
可並不是因为雅萌而开心,而是授课的那种状態,让我仿佛回到了办公室指导新员工的场景。
多年的创业生涯,我的肉体和灵魂早就习惯了写字楼的快节奏,也习惯了三五好友坐在一起喝酒唱歌的慢节奏。
这种窝在小房子里摆烂的生活,只不过是让我变得麻痹而已。
俞瑜问:“到底是什么让你不愿回到重庆?仅仅是因为和艾楠分手?”
我摇摇头:“我不想说。”
杜林和苏小然出轨的事,我並不想说。
俞瑜也不再多问。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黄河。
“顾嘉,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事,让你觉得天都塌了。”
“可天不会塌。”
“它就在那儿,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它一直在那儿。”
“你觉得它塌了,其实只是你站不稳了。”
她转过头,看著我。
“你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腿软了,不敢往前走了。”
“可你不能一直蹲在那儿。”
“你得站起来,得往前走。”
“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走几步歇一歇,也得往前走。”
我拿著吹风筒,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在逃避,是在惩罚自己。”
“可你惩罚自己有什么用呢?”
“艾楠不会因为你这样就更爱你。”
“你只是在把自己往坑里埋,埋到最后,连你自己都找不著自己了。”
风筒“嗡嗡”地响著。
我盯著她的后脑勺,盯著那些在我指间滑过的髮丝。
“你说得对。”我说。
她笑了。
“那什么时候回重庆?”
“再说吧。”
她嘆了口气:“你啊……”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便岔开话题:“你愿意陪著我做任何事?”
“嗯。”
“那我今晚想跟你睡。”
“不可能。”
拒绝得很果断,没有一丝迟疑。
我气呼呼地说:“那你还说要陪我做任何事!”
她没好气地说:“那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啊。”
“那你还说那么绝对。”
她抬起头,白了我一眼:“那你想要做爱,我也得陪著你做嘮?”
我嘿嘿一笑:“也不是不行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