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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五千万。
    周启明没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政府工程,得找个靠谱的施工单位。”
    中年人指了指身后的工人,“我们宏远建设,汉东老牌企业,比你们找的那个小公司强多了。”
    “施工单位是通过公开招標確定的,程序合法合规。”
    “程序是程序,实力是实力。”
    中年人收起笑容,“周顾问,你可能不知道,红旗街道这块地,我们赵总盯了三年了。
    现在你们说改就改,说拆就拆,不合適吧?”
    周启明看著他,忽然问:“你们赵总,是不是叫赵宏?”
    中年人愣了愣:“是……怎么了?”
    “赵宏是a书记的內弟,对吧?”
    周启明语气平静,“a书记今天上午被请去配合调查了,这事你知道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后的工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打个电话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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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启明拿出自己的手机,“需要我帮你拨號吗?”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我们走。”
    麵包车发动,一溜烟开走了。
    街口恢復了畅通。
    陈志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周顾问,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
    如果不是上级领导不知道这帮子人,就是京州的祁局长知道了,也要把这些人一层皮,竟然敢来坏洪流大势,找死都没见过这么傻叉的人。”
    周启明收起手机,“宏远建设这么囂张,背后肯定有人。
    而在汉东,能让他们这么有底气的,不多。”
    他看向那片正在拆除的围墙:“但靠山再硬,也有倒的时候。关键是你自己,站得直不直。”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瓦砾堆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新的开始,总要踏过旧的废墟。
    上午十点,京州重工会议室。
    签约仪式推迟了半小时。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一边是京州重工的代表,一边是平州方面的代表——张明远、老杨,还有两位从省里请来的技术专家。
    气氛有些微妙。
    老杨面前的设备採购清单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七个问题点。
    他说话很慢,但每句都砸在实处:
    “……这台数控车床,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四十。
    周总,您解释是包含五年保修和终身技术支持。
    可我们查了同型號设备的保修条款,厂家本来就提供五年保修。
    技术支持……您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形式的技术支持吗?”
    周副总擦了擦额头的汗:“杨师傅,我们是打包价……”
    “打包也得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老杨不紧不慢,“还有这台加工中心,您说是德国原装进口,可报关单上写的是『国內组装』。
    这差別就大了。”
    张明远適时开口:“周总,改制合作,讲究的是互信共贏。
    设备价格是基础,基础不牢,后面的合作就难顺畅。
    您看,是不是重新核一下价?”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育良的秘书走进来,俯身在张明远耳边说了几句。
    张明远脸色不变,只是点点头,然后对周副总说:“周总,刚得到消息——省里对省投的关联交易开始全面核查。
    所有涉及省投子公司的採购合同,都要重新审计。”
    周副总的脸色终於变了。
    京州重工虽然不是省投的子公司,但这些年从省投手里接了不少项目,真要查……
    “张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所有交易记录都留痕。”
    张明远把清单推过去,“重新报价吧。
    按市场价,按实际配置,一分钱一分货。”
    谈判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设备总价从两千八百万压到两千三百万,省了五百万。
    签完字,周副总握著张明远的手,苦笑道:“张主任,您这是……一点情面不讲啊。”
    “讲情面,就是对国家財產不负责,对工人不负责。”
    张明远认真地说,“周总,咱们的合作是长期的。
    开头把规矩立好,后面才能走得远。”
    老杨在旁边收拾自己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把那页圈满红圈的清单夹进本子里。
    一个小工人,今天坐在谈判桌上,为国家省了五百万。
    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中午十二点,省纪委指定的三个“谈话点”,陆续有消息传回。
    a交代了收受乾股的事实,但坚称不知道具体金额,以为是“正常投资分红”。
    b交代了为表侄公司协调土地批文,但说“只是正常的工作支持”。
    c交代了给老部下贷款审批开绿灯,但辩称“那笔贷款本身没问题”。
    沙瑞金坐在监控室里,看著三个房间的实时画面。
    三个人,三种状態——a颓丧,b激动,c平静。
    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只承认查到的,不承认没查到的。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叶尘:“怎么样?”
    “开口了,但没全开。”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像挤牙膏,挤一点出一点。”
    “正常。
    这个级別的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叶尘顿了顿,“把录音和保证书给他们看。”
    “现在就给?”
    “给。
    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不止这些。”
    下午一点,三份复印件分別送进三个房间。
    a看到自己签名的保证书,手开始发抖。
    b看到录音文字稿里自己说的“三亚那套房子”,脸色煞白。
    c看到贷款审批的“推荐信”复印件,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
    下午两点,a主动要求见办案人员,交代了另外两笔收受房產的事实。
    下午三点,b交代了通过刘建国转移资產到境外的情况。
    下午四点,c交代了和李文昌的资金往来。
    口子供出来了,像决堤的洪水。
    沙瑞金站在监控屏幕前,看著这三个曾经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的人,此刻或痛哭流涕,或呆若木鸡,或喃喃自语。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
    一个年轻干部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材料:“沙书记,初步统计,这三个人涉及的违纪违法金额,加起来超过……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