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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收网。
    食堂的窗户透进晨光,照在老杨花白的头髮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点点头:“成。我准备准备。”
    上午八点整,三辆车几乎同时从省委大院驶出,分別开往三个方向。
    第一辆去省委家属院,目標是a。
    第二辆去省发改委宿舍,目標是b。
    第三辆去省属国企高管小区,目標是c。
    沙瑞金坐在去a家的车上,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干部回头匯报:“沙书记,a今早六点就起床了,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七点半吃完早饭,现在在书房看书。”
    “家里有別人吗?”
    “妻子去早市了,儿子在国外,保姆请假回老家了。”
    “好。”
    车子驶入家属院。
    这里住的都是省级干部,环境清幽,一栋栋二层小楼掩映在梧桐树后。
    门卫看见车牌,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停在a家小院外,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门铃按响。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a穿著家居服,手里还拿著本书,看到沙瑞金,愣了愣。
    “瑞金书记?这么早……”
    “a书记,抱歉打扰。”
    沙瑞金出示了证件和文件,“有些关於省投的问题,想请您配合调查,了解些情况。”
    a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看了眼沙瑞金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又看了眼那辆车,沉默了几秒,侧身:“进来吧。”
    书房很简朴,满墙的书,桌上摆著文房四宝。
    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年轻干部站在门口。
    “喝茶吗?”
    a问,语气平静。
    “不用麻烦。”
    沙瑞金开门见山,“想请您回忆一下,1997年林州水电站项目,您当时作为分管领导,是怎么审批的?”
    a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时间太久了,我得想想……那个项目,当时是省计委报上来的,说是防洪应急工程。
    我批了『加快办理』,程序上有什么问题吗?”
    “程序没问题。”
    沙瑞金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复印件,“但项目的中標方宏远建设,实际控制人赵宏,是您妻子的弟弟。
    这事您知情吗?”
    a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是股权结构图和亲属关係证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个……”
    他放下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赵宏確实是我內弟,但他做生意的事,我从不过问。
    招標是省招投標中心组织的,他们有自己的程序跟办事流程,公开透明,我作为省管干部,怎么可能干预呢。”
    “那您是否知道,赵宏拿到项目后,给了刘建国百分之三的乾股?”
    “瑞金书记,不要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
    “瑞金书记,你问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
    a回答得很快,但额头渗出了细汗。
    沙瑞金又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刘建国留下的录音文字稿,里面提到,您曾通过他,收受过宏远建设的分红。”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
    a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沙瑞金。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僂。
    “瑞金书记,”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今年五十八了,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四年。
    从公社干事做起,一步一步,没靠过谁,也没害过谁。
    林州水电站……確实,我批得快了点,但那是为了老百姓。那年林州防汛形势多严峻,你是知道的。”
    “所以您就批给了自己內弟的公司?”
    “招標是公开的!”
    “赵宏的公司资质齐全,报价合理,为什么不能中?
    就因为他是我內弟,就要避嫌?
    那汉东这么多干部,亲戚朋友做生意的多了,都要避嫌吗?”
    “a书记,你激动了!”
    “我没有。”
    沙瑞金静静的看著他。
    “如果只是正常中標,当然没问题。
    问题是——为什么中標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项目完工后,防洪能力反而下降了?
    为什么刘建国手里,会有您签名的乾股保证书?”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把锤子,砸在a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颓然坐回椅子上。
    “我……我想见叶书记。”
    许久,他说。
    “叶书记在等您。”
    沙瑞金也站起来,“但不是在这里。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些话,到该说的地方说。”
    a抬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沙瑞金让开一步,“请。”
    a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家居服,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我妻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別为难她。”
    “只要她没问题,不会有人为难。”
    车子驶出家属院。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金黄一片,铺了满地。
    沙瑞金透过后视镜看著a。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领导,此刻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分明?
    同一时间,林城红旗街道。
    挖掘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第一堵围墙在眾目睽睽下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围观的居民捂著口鼻,眼神里有不舍,也有期待。
    陈老爷子站在自家阳台上,看著那片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变成废墟。
    老伴在旁边抹眼泪:“住了四十年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老爷子拍拍她的手,“等新楼盖起来,咱们住六楼,有电梯,有暖气,阳台比现在大一圈。”
    楼下,周启明正和施工方负责人核对图纸。
    王主任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周顾问,宏远建设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十几个工人,说要『保护施工现场安全』,不让別的施工队进。”
    周启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们在哪儿?”
    “街口,把路堵了。”
    周启明把图纸交给负责人,对旁边的陈志刚说:“志刚,你跟我去。”
    街口果然堵著两辆麵包车,十几个穿著宏远建设工作服的人站在车前,领头的是昨天那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
    “周顾问,又见面了。”
    中年人笑著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