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潯阳坐在千面对面,神情振奋:
“母妃,我能娶沈家女吗?”
千面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夏潯阳重复道:“母妃,沈家女天下闻名,父王……我说的是父王,就心仪已久,所以才娶了您。我受父王教导,又从小被您教养,对沈家女也颇为嚮往。”
千面一言难尽。
换位思考了一下,他站在夏潯阳的立场上,倒是能理解夏潯阳的想法。
年轻人想效仿父母,走父亲走过的成功之路,这没什么错。
只不过方向错了。
“潯阳,我便是沈家女,你体內也留著一半沈家的血液。你若再娶沈家女,是不是不太好?”夏潯阳不以为意:“母妃怎的如此老派?俗话说得好,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我体內只有一半沈家血液,又不是沈家子,如何不能娶沈家女?皇宫大內之中,陛下娶的表姐表妹多了去了。太上皇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颇有道理一一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余者皆可。”
千面能说什么?
他只能感慨道:“潯阳,我倒是忘了你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確实要考虑这件事情了。堵不如疏,为娘会为你挑选妻子的,不能让你这么压抑。”
再压抑下去,就要变態了。
联想到姜不平和九江王妃的底色,千面认为夏潯阳很有当变態的潜力。
但他认为这世上的变態还是越少越好。
夏潯阳听懂了千面的意思,有些失望:“母妃,你不想让我和沈家亲上加亲吗?”
作为自己的母族,夏潯阳本来还是十分亲近沈家的。
沈家也十分亲近他,毕竟他一直都是当世顶尖的天骄。
但母妃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千面解释道:“潯阳,我本就是沈家女。以你的身份,再和沈家结亲,就有些浪费了,你应该再结一门强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其他门阀的女子没有沈家女有名气啊。”夏潯阳实话实说。
千面扶额。
他听出来了,夏潯阳没想那么多,就是一个单纯的小色批。
前面二十多年专心习文练武,现如今的夏潯阳,这是压抑了。
“潯阳,实在不行,你可以去逛一逛西京城的“桃花源』。那里面的女子,各个身怀绝技,才貌双全,除了出身以外,並不比沈家女差。”
夏潯阳先是眼前一亮。
隨后狐疑的看向千面:“母妃,你怎能把沈家女比作“桃花源』的名妓呢?”
千面嘴角一哂:“本质上有区別吗?”
“额……”
夏潯阳心说本质上当然没有区別,但您也是沈家女啊。
千面给自己的態度找了个理由:“陛下其实不喜欢沈家,你也不应该喜欢沈家,懂了吗?”夏潯阳为九江王感到不服:“可是父王喜欢沈家啊。”
“在陛下和你父王之间,我已经选了陛下,你也应该选陛下。”
夏潯阳努力道:“母妃,死者为大。”
“死者为小,陛下为大。”
夏潯阳:.…”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潯阳,这西京城和沈家你都来过许多次了,但是这一次,你不要和沈家表现的那么亲近,我也不会。你之后若发现我对沈家的人態度冷漠,甚至装作不认识他们,也不要奇怪。”
千面不动声色的给自己打补丁。
西京城他来过,沈家比较出名的人他也认识,但他绝对做不到真正的九江王妃那样对沈家那么熟悉。如果有了解的人仔细观察他,肯定会露馅的,比如夏潯阳。
但千面给了夏潯阳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论潜伏偽装,千面是专业的,比信公主更专业。
夏潯阳听出了千面的郑重,也开始严肃起来:“母妃,难道陛下准备对沈家下手吗?”
千面微微一笑:“谁知道呢?陛下的手段神鬼莫测,难说的很。只是我观这沈家气象,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只是隨口一说,却並不知晓,自己一语成讖。
夏潯阳信了,並且若有所思;“是了,我收到连山信的消息,他和戚探花此时也在西京城,而之前他们去了东都,收拾了东海王。陛下明显已经將重注押在了连山信头上,並且在对他予以重任。难道东海王是第一个,沈阀是第二个?”
夏潯阳误打误撞,猜到了部分真相。
“母妃,我进城后,要找机会见一见连山信他们。”夏潯阳道。
千面点头:“你自己安排便是,你已经长大了,需要交一些自己的朋友。至於沈家,静观其变。说起来,你和沈家,也没有那么亲。毕竞,不平道和沈家,还是敌人呢。”
夏潯阳:.…”
他很想问既然不平道和沈家是敌人,您为何还要和不平道主生孩子。
但是话到嘴边,他忍了。
这不是他当儿子应该探究的事情。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来到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照例盘问:“哪儿来的?”
车夫递过去一张令牌。
士兵接过令牌时,千面也再次掀开了车帘。
士兵看到九江王的令牌,又看到了九江王妃,顿时一个激灵:“原来是王妃和潯阳公子到了,您请稍等,沈阀的人马上就到。”
沈阀作为十大门阀之一,自有迎客之道。
对於那些真正的贵客,沈阀早早就安排了族人在城门口等待,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安顿好这些贵宾。很多时候,千年门阀和暴发户的区別,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中。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沈家人主动走了过来。
“王妃,潯阳,你们终於到了。”
千面和夏潯阳也下车,开始和沈家人寒暄。
很快,九江王妃和“螭虎”夏潯阳抵达西京的消息,就传到了西京城各大势力的案头之上。夏潯阳知道,距离自己见到连山信他们的时间很近了。
若是连山信想要参加沈阀阀主的寿宴,自然会想办法联繫他。
至於这会不会给沈阀带来灾难?
夏潯阳想了想,感觉母妃说的对。
要和陛下站在一起,和胜利者站在一起。
连母妃都不在意自己的家族,他一个姓夏的人,又何必在意呢?
东海王死后第五日。
邓小閒私宅。
连山信和戚诗云准时赴约。
唐浣纱已经到了。
她看到戚诗云出现,脸上浮现出真挚笑容。
“宫妹妹!”
戚诗云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唐姐姐!”
两人又腻歪在一起。
连山信默默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欣赏戚诗云的表演。
和唐浣纱的表现。
这位不平道圣女的武道天赋肯定很好,实力也颇为不俗,就是这情场经验,一看就不怎么样。总觉得她又要陷入爱河了。
邓小閒和连山信有一样的看法。
不同的是,邓小閒感觉这次唐浣纱也许跟对了人。
今天的邓小閒一身红衣,打扮得格外鲜艷。
但在场四人,唐浣纱和戚诗云的眼中只有彼此。
连山信的眼中只有唐浣纱和戚诗云的好戏。
这让邓小閒感到了被忽视。
“姬兄,难道我今日不美吗?”
连山信瞥了邓小閒一眼,目光重新转移到唐浣纱和戚诗云身上,心道你一个死人妖再美,能和人家真正的绝色榜美人相提並论吗??
换成你师父刮骨刀来,或许还有一拚之力。
邓小閒不知道连山信已经看穿了他的性別,见连山信目不斜视,丝毫不为所动,邓小閒心生钦佩:“姬兄不近女色,实乃道德楷模啊。”
连山信解释道:“我只是对你不感兴趣。”
邓小閒傲然道:“对我不感兴趣,那就是不近女色。”
连山信:……….”
真羡慕他的自信。
“姬兄可拿到了沈阀寿宴的请帖?”邓小閒问道。
连山信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张请帖。
和邓小閒昨日拿出的一模一样。
邓小閒见状,愈发钦佩:“沈阀此次寿宴规格极高门禁森严,来往宾客非富即贵。姬兄的手段果然惊人,竞然能在一天之內,便搞到一张请帖。”
连山信又掏出一张请帖,解释道:“是两张。”
邓小閒彻底服气了:“姬兄手段通天,邓某自愧不如。”
为了搞到他手上的这个请帖,他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真不知道连山信是怎么拿到的两张。
难道是靠脸吗?
邓小閒看了一眼连山信的脸,心道如果真是靠脸迷住了一个沈家女,倒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连山信是用《万象真经》模擬的,他还没去见夏潯阳,儘管他確实知道了夏潯阳到了西京城住进了沈家。
主要是没必要。
昨天邓小閒把请帖拿了出来,让连山信看到了请帖的样子。那《万象真经》在手,连山信就能用万象真气模擬个一模一样的。
时间长了肯定会被看出来,在林弱水面前也瞒不了林弱水。
可是作为进入沈阀的敲门砖,完全够用了。
《万象真经》,辅助神功。
“唐女侠,道主可做出了决定?”邓小閒打断了唐浣纱和戚诗云的热聊。
唐浣纱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知道正事为重,她对邓小閒点了点头:“道主说了,无论谁要对付沈阀,我们不平道都支持。”
“太好了。”邓小閒面露喜色。
“不过道主有一个要求。”
“唐女侠请讲。”
邓小閒没有意外。
若不平道纯做善事,那才不合理。
但是让邓小閒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唐浣纱肃然道:“道主说,灭沈阀可以,但绝不能牵连无辜,不能让西京城大乱。”
邓小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唐女侠,你说什么?”
唐浣纱重复道:“道主说,灭沈阀可以,但绝不能牵连无辜,不能让西京城大乱。”
邓小閒一脸懵逼。
他疑惑的看了看连山信,又看了看戚诗云,在看到两人脸上同样充满疑惑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继续懵逼:“唐女侠,你们可是不平道啊。”
一个造反的妖道,搁这跟他说不能牵连无辜?不能让西京大乱?
那你造什么反啊?
邓小閒不理解。
但这个时候,“宫羽衣”理解了。
“宫羽衣”瞬间反握住了唐浣纱的手,柔声道:“唐姐姐,我明白了。不平道和魔教不同,和其他那些反贼都不同。不平道要盪尽天下不平事,是认真的。不平道灭沈阀,也不是为一己私慾,而是为西京眾生。沈阀盘踞在西京城千年,吸食了无数民脂民膏。灭了沈阀,是对西京百姓的大爱,而非不平道的扩张。”唐浣纱內心涌入了巨大的暖流:“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宫妹妹,还是你懂我。”
上一个这么懂她的人,叫戚诗云。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动过心。
直到现在。
唐浣纱又一次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碰撞与契合。
邓小閒依旧懵逼。
他震惊的看向连山信低声问道:“姬兄,她们俩是认真的吗?”
作为刮骨刀传人,他根本理解不了姜不平的不平道。
连山信能理解,也尊重。
他看了一眼震惊的邓小閒,又瞥了一眼已经被戚诗云再次打动心扉的唐浣纱,內心感慨刮骨刀不出,探花简直天下无敌。
邓小閒还是太嫩了跟刮骨刀有差距。
也许只有永昌帝出马,才能和戚探花一拚高下。
“看来是认真的,邓姑娘,不平道確实和其他道统不一样,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不平道。”邓小閒喃喃自语:“不平道这么正义,还造什么反啊?”
“因为朝廷不公沈阀在西京作威作福已经千年,血债纍纍。若朝廷能刮骨疗毒,又何须我不平道出手?”唐浣纱沉声道。
邓小閒:………”
道理都是对的。
但他还是理解不了一个造反的教派行事理念这么正义。
跟不平道比起来,魔教確实只能当魔教。
“销魂剑,你可能答应我们不平道的要求?”唐浣纱问道。
说实话,邓小閒之前根本没想这么多。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打千年传承的沈阀,把西京城打乱,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至於是否会殃及无辜,成大事者,不考虑这些事情。
但现在,邓小閒必须开始考虑这些事情。
“唐女侠,我现在暂时不能给你保证。”邓小閒谨慎道。
他推脱的態度,不仅没有让唐浣纱生气,反而得到了唐浣纱满意的点头:“很好,那就在沈阀寿宴之前,给我们不平道一个满意的保证。不当场答应,说明销魂剑你確实有认真考虑,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態度。”
邓小閒苦笑:“对不平道主的承诺,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这可是能和教主平起平坐的大宗师,虽然不理解姜不平的理念,但他只能遵从。
“销魂剑,你是和谁合作的?”唐浣纱问道。
邓小閒摇头:“想要沈阀覆灭的人有很多,只是有些人暂时不方便告知唐浣纱。”
儘管如此,邓小閒口中的“很多”以及“不方便”这两个词,其实已经暗示了一些。
唐浣纱若有所思:“这些人和我们不平道合作,可有妨碍?”
邓小閒指了指自己:“自然有我这个双修道传人做背书。”
“双修道这次豁出去了?”唐浣纱很有些意外。
邓小閒淡然道:“若邓某谋划失败,会被逐出双修道,甚至会成为双修道歷史上最大的叛徒。”“明白了,你赌上了自己在双修道的前途。”
唐浣纱表示理解。
年轻人总是气盛,魄力十足,想要迅速建功立业。
邓小閒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我没有问题了,不平道隨时可以出手,前提是兑现对我们不平道的承诺。敢欺骗我们不平道的人,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唐浣纱道。
“清楚。”
“好,告辞。”
“唐姐姐,我送送你。”
“好。”
“唐姐姐,我之前对不平道的印象十分刻板,今日方知,原来不平道竞然真的是在剷除天下不平之事。唐姐姐,你很了不起呢。”
唐浣纱有些恍惚。
上一个和她聊天如此开心,总是能聊到她心坎上的人,现在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不过唐浣纱知道,宫羽衣不是戚诗云。
幸好,宫羽衣不是戚诗云。
“宫妹妹,你今日有事吗?”
“无事啊。”
“那我们今夜抵足而眠吧,我也想和你多说说话。”
“好呀。”
宫羽衣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姬兄,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明天再来找你。在西京,唐姐姐身边肯定是更安全的地方。”唐浣纱对连山信点头示意。
连山信目光古怪,不过自然要给戚诗云这个面子。
“那就依宫姑娘所言,唐女侠,姬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姬少侠请讲。”
“我想见一见贺红叶。”
唐浣纱眨了眨眼,对连山信的要求倒是没有太多奇怪。
她想了想,最终决定不隱瞒。
“姬少侠,贺红叶改头换面,现如今藏身在了沈阀。”
“什么?”
连山信和邓小閒都有些震惊。
唐浣纱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贺红叶认为,现在沈阀就是西京城最安全的地方。她在西京城任何一个地方逗留,一旦被人发现,都很容易被杀人夺宝。但是再狂的江湖高手,也不敢擅闯沈阀的大门,尤其是现在这段时间。”
“道理是这个道理,贺红叶就不怕被沈阀的人发现,然后杀人灭口吗?”邓小閒问道。
唐浣纱耸肩:“死中求活,对贺红叶来说,当下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我们不平道倒是愿意给她提供庇护,但是她不相信我们不平道。”
邓小閒心道换成我也不敢相信你们不平道。
谁家的造反组织是你们这样的?
“姬公子想要见贺红叶,恐怕要去一趟沈家了。寂血断尘刀的线索,全都在贺红叶身上。”连山信微微点头:“多谢唐女侠告知,不知贺红叶在沈阀潜伏的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只锁定了贺红叶的踪跡。但是沈阀內部的情况,我们也查探不了那么清楚。”连山信表示理解。
这说明姜不平对贺红叶包括寂血断尘刀都兴趣不大。
不然沈阀內部的情况对於姜不平来说,根本就没有秘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不平道已经锁定了贺红叶的身份,只是不想告诉他。
“销魂剑,你不是要和九江王妃还有夏潯阳双修吗?接近他们,也许就能找到贺红叶。”唐浣纱道:“更具体的情况,我就无能为力了。”
邓小閒目光中涌现出巨大的斗志。
“若无事,我和宫妹妹就先离开了。”
唐浣纱和戚诗云手挽著手,离开了邓小閒的私宅。
等两女走后,邓小閒同情地拍了拍连山信的肩膀,安慰道:“姬兄,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宫姑娘已经不是寻常女子,她被戚诗云彻底改变了,未必会喜欢男子。”
连山信一言难尽:“没想到我喜欢宫姑娘的事情,都被邓姑娘看出来了。”
邓小閒哈哈大笑:“姬兄,这有什么难猜的?希望姬兄能振作起来。其实忘记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另外一个女人。姬兄,若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连山信瞬间震惊:“邓姑娘如此慷慨?”
邓小閒的確慷慨:“来都来了,师尊时常教导我,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种善因,才能结善果。所以我希望和师尊一样,把善因种遍整个江湖。”
连山信肃然起敬:“邓姑娘高义,不过我暂时只喜欢宫姑娘。”
“唉,姬兄还是太纯情了。”邓小閒再次拍了拍连山信的肩膀,无奈地摇头。
连山信分明感受到,一股催情的真气瞬间袭入了自己的体內。
从邓小閒的眼神深处,他看到了一抹灼热,顿时內心一沉。
坏了,这张平平无奇的建模脸,没把唐浣纱迷住,把邓小閒给迷住了。
这上哪说理去?
怎么我吸引的全都是男人?
来不及思考出答案,连山信瞬间反扣住邓小閒的手腕,同时鼓动《宸极圣龙血脉经》,將修炼出来的皇族真气反灌入邓小閒的体內。
下一刻,邓小閒浑身筋骨齐鸣,一道血色龙形真气,不受控制的从邓小閒体內喷薄而出。
连山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是真龙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