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很闷,很远。
但住在城南这一片的人,尤其是竖起耳朵等著的四合院住户,几乎都在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停下了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停下了和邻居的閒聊,停下了对著炉火发呆。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死了。”前院东厢房,李婶对著她男人说。
“死了。”中院贾家,贾张氏听著那似乎还在耳朵边迴荡的、想像中的闷响。
“死了……”后院刘家,二大妈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真的死了。
那个压在他们心头多年,最近更如同噩梦般的老妖婆,老祖宗,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
她死了。
可她至死,都没有说出棒梗、小当、阎家三口、刘光福、王主任……这些人的下落!
没有交代!没有线索!一个字都没吐!
“不对!”贾张氏第一个从炕上弹起来,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更大的恐慌取代,“她死了……那我孙子孙女呢?“
”棒梗!小当!他们到底在哪儿?老妖婆把他们弄哪儿去了?”
她衝出屋子,在院子里尖声叫喊起来:“她死了!她什么都没说!我的棒梗小当怎么办?“
”还给我!把人还给我啊!!”
这一嗓子,把其他住户全都惊醒了。
对啊!人还没找到呢!罪魁祸首是死了,可受害者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阎埠贵踉蹌著从屋里跑出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抓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我家……我家老婆子,解放,解旷……他们……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二大妈也冲了出来,脸上血色全无:“光福!我家光福!老妖婆死了,谁告诉我光福在哪儿?!”
中院、后院的人都被惊动,纷纷聚拢过来。
刚刚因为枪响而获得的短暂平静瞬间粉碎。
聋老太太的死,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像抽掉了最后一根虚幻的救命稻草,让人们直面最残酷的现实,失踪的人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找警察!快去问警察!”有人喊道。
“对!老妖婆的同伙呢?那个刘婆!那个女大夫!她们肯定知道!”
“警察不是说还在查吗?快去派出所!”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这次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渺茫的希望。
贾张氏、阎埠贵、二大妈打头,一群人又涌出了四合院,朝著派出所方向奔去。
剩下的人聚在院子里,惶惶不安地议论著,嘆息著,咒骂著死去的聋老太太最后的狠毒和不交代。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再次空荡混乱起来的院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聋老太太死了,他最大的靠山和恐惧源头都没了,但他没有丝毫轻鬆。
反而觉得,一个更巨大的、无形的黑洞,正在吞噬这个院子,吞噬所有人。
而他,无能为力。
林燁中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院子里三五成群,人人脸上带著焦躁和绝望,议论声嗡嗡作响,內容全是找不到,没线索,怎么办。
许大茂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林哥。“
”老 太太是死了,可屁都没放一个。“
”院里这下更乱了。“
”警察那边……估计也够呛。”
林燁嘴角一撇:“嗯..........”
“林哥,你真是厉害。”许大茂竖一个大拇指,很是崇拜。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那种近乎崩溃的焦虑。
聋老太太的死,像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暴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无解的伤口。
下午,去派出所的人回来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灰败。
“这还没完呢。”林燁冷笑,径直走回自家屋子。
许大茂看著深不可测的林燁,更加崇拜。
“这林哥,真牛逼啊。”许大茂满脸喜悦。
看来这次他是真没走错边。
“警察怎么说?”留守的人立刻围上去。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还能怎么说?说他们一直在查!“
”说聋老太太和她那两个同伙都咬死了不知道!“
”说没找到任何直接证据和线索!“
”说还在尽力!尽力!尽力有个屁用啊!我的人都丟了多少天了!!”
阎埠贵蹲在墙角,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
二大妈红著眼睛,不停地抹泪。
警察的话很官方,也很无奈。
刘婆和杜鹃的供词里,確实没有涉及这些具体的四合院失踪案。
她们交代的都是组织更早时期的、或者说另一个层面的罪行。
聋老太太本人更是至死否认。
现场勘查、物证排查、社会关係梳理……所有常规手段都用上了,这些失踪案就像蒸发了一样,乾净得反常。
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是都发生在四合院及周边,都和聋老太太存在某种潜在关联,但也仅此而已,缺乏直接证据链。
王建国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上面要求儘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但下面,失踪者家属的悲愤和期盼,以及案子本身留下的巨大疑团,都让他无法真正放鬆。
他加派了人手,重新梳理所有失踪案的细节,扩大走访范围,甚至请了兄弟单位的刑侦专家来会诊,但进展缓慢,几乎陷入僵局。
这些,四合院的人们无从详细得知。
他们只知道,警察没办法了。
希望,一点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猜疑。
“会不会……真的不是老妖婆乾的?”晚上,聚在中院议论时,有人小心翼翼提出了这个假设。
“不是她还能是谁?哪有这么巧?”
“可警察都查不到证据啊……”
“那你说,能是谁?自己长翅膀飞了?”
“我……我就是瞎猜……”
猜疑在滋生,但没有任何方向。
看谁都觉得可疑,可看谁又都不像。
一种彼此防备、又共同被恐惧笼罩的诡异气氛,在院子里蔓延。
贾张氏看谁都像藏著她的孙子孙女,眼神越发偏执。
阎埠贵变得更加孤僻阴鬱。
二大妈整天以泪洗面。
秦淮茹更加沉默,几乎成了隱形人。
易中海彻底闭门不出,仿佛想把自己从这场混乱中摘出去。
只有林燁,生活依旧规律。
上班,下班,照顾母亲和妹妹。
对院子里的纷纷扰扰,他很少参与议论,只是偶尔静静地听。
有人觉得他冷漠。
家里以前也被聋老太太欺负过,现在人死了,失踪案没破,他怎么一点都不急?
但也有人偷偷觉得,或许林燁是对的。
急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闹有什么用?聋老太太死了,警察查不到,那就只能接受现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是,这现实太过残酷,很少有人能真正接受。
日子在一种表面麻木、內里煎熬的状態下,又过去了好几天。
聋老太太被执行死刑的消息,在报纸上占了不大的一个版面,概述了罪行和审判结果。
四合院的人们传阅著,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死刑两个字,心情复杂。
但报纸上没有,也不可能提供他们想要的答案。
寻找亲人的努力,从最初的集体行动,逐渐变成了各家各户零散的、无望的坚持。
贴寻人启事,去更远的庙里烧香,找大仙算命……各种方法都试了,石沉大海。
警察倒是经常来院子转转,问问情况,但带来的永远是没有进展的消息。
王建国也来过两次,面容憔悴,面对家属的哭诉和质问,只能沉声保证不会放弃调查,但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重和无力。
而就在这种恐惧的氛围內,易中海再也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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