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被枪毙的消息,像最后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易中海的心里。
靠山,彻底没了。
不是倒了,是烂了,臭了,被所有人唾弃著、用最耻辱的方式抹去了。
连带著他易中海,这个曾经鞍前马后、被视为聋老太太在院子里最得力代言人的一大爷,也一起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院子里的风向变得赤裸而残忍。
以前见面恭敬喊一大爷的人,现在要么假装没看见他,低头匆匆走过。
要么就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猜忌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贾张氏见了他,能直接呸出一口痰。
阎埠贵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二大妈和刘光天更是把他当仇人,认为自家人的失踪和他脱不了干係。
连家里,也不再是避风港。
之前聋老太太身份暴露的时候,一大妈就离家出走过,但又被易中海给叫回来了。
一大妈,那个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一向温顺沉默的女人,在聋老太太游街那天回来后,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做饭,不再收拾屋子,只是呆呆地坐在炕沿上,一坐就是半天。
易中海起初还烦躁地呵斥她两句,她也不反驳,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空洞的眼神看著他。
直到前天晚上,易中海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
一大妈不见了。
她的几件旧衣服不见了,那个她陪嫁过来的小木匣子也不见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跡歪斜,只有一句话: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我回我兄弟那儿住几天。”
“住几天”?易中海心里清楚,这一走,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
连这个最老实的枕边人,都受不了这压抑和耻辱,离他而去了。
家,彻底空了,冷了。
易中海独自坐在冰冷的炕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
他想以前的日子。
他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是四合院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上面有聋老太太这座大佛罩著,下面有傻柱这个打手可用,院里的人谁不对他客客气气?
虽然为了巩固地位,为了养老,他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討好聋老太太,算计別人,但至少,他活得很体面,很有权威。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工作?车间里没人再把他当回事,年轻工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嘲讽。
地位?院子里他成了过街老鼠。
家庭?老婆跑了。
未来?他指望谁给他养老?
傻柱?那浑人自己还躺在医院里,而且经过聋老太太这事,傻柱对他还能有几分尊重?
更让他恐惧的是医院里躺著的另一个人,陈为民。
当年的事,陈为民就在现场,目睹了部分经过,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內情!
前几天,他偷偷打听过,陈为民的伤势在好转!
许大茂去看望说已经醒了,还开始有一点意识了!
一旦陈为民醒过来,把当年的事情捅出去……易中海打了个寒颤。
那就不只是在院子里丟脸的问题了!
那是故意伤害、是陷害同事、是犯罪!要坐牢的!
而且,以林燁那小子现在睚眥必报、手段狠辣的性子,如果知道了他易中海是害他父亲可能相关的帮凶,绝不会放过他!
林燁连聋老太太都能扳倒,对付他一个失了势的易中海,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前有陈为民可能恢復意识举报的恐惧,后有林燁虎视眈眈,身边眾叛亲离,无人可用。
易中海感觉四面都是绝壁,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种生不如死、朝不保夕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人帮忙!”易中海实在是绷不住了。
必须想办法自保,或者……至少把水搅得更浑,让別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可是找谁呢?
院子里没人会帮他。
厂里?他名声臭了。
以前那些靠著聋老太太关係建立的人脉?
树倒万人推,谁还会搭理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医院的方向。
傻柱。
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恩怨分明的何雨柱。
聋老太太对傻柱有恩。
现在聋老太太被林燁害死了,傻柱心里肯定恨极了林燁。
而自己,再怎么落魄,好歹以前对傻柱也算照顾,傻柱对他还有几分旧情。
最重要的是,傻柱能打,而且衝动,容易被挑唆。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易中海绝望的心里滋生出来。
陈为民是个威胁。
如果……陈为民意识恢復不过来了呢?
或者,在恢復之前,再出点別的意外?
林燁更是个威胁。
如果……傻柱这个莽夫,能去找林燁报仇,闹出点大事。
然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甚至……让林燁也惹上麻烦呢?
易中海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很恶毒。
但极度的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已经压倒了他最后那点残存的理智和顾忌。
他现在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沾著毒。
他需要傻柱。
需要傻柱的武力,更需要傻柱对林燁的那股恨意。
他得去医院,好好跟傻柱聊聊。
聊聊老太太的恩情,聊聊林燁的可恶,聊聊他易中海现在的艰难处境……
再不经意地提一提陈为民好转的消息,提一提林燁可能还在暗中调查、想要赶尽杀绝的威胁……
得让傻柱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给老太太报仇,也为了自救。
易中海从炕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翻出柜子里最后一点钱和粮票,又找出一顶旧帽子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推开家门,走进了院子里傍晚昏暗的光线中。
几个在院里收拾东西的邻居看到他,立刻停下了动作,眼神警惕又嫌恶地看著他。
易中海低著头,快步穿过中院,仿佛没有看见那些目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冒汗,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