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93章 恶吏施刑嚇囚胆,书生忍辱签卖身
第393章 恶吏施刑嚇囚胆,书生忍辱签卖身
府衙大牢。
石壁渗著水珠,黑茅草里虫豸乱窜,火把光將牢栏影子扯得歪扭。
阴湿刺骨,霉味混著吃喝拉撒的恶臭直呛人。
“咳咳””
朱尔旦靠在墙根,脸色惨白,张口欲呕,纵然是家中最贫时,陈氏也未曾让他吃过什么苦头,这呛人的血腥味让他极为不適。
“先生——”
许安平连忙替他顺气,眼角泪痕未乾,声音带著哭腔。
“没事,没事!”
朱尔旦摆了摆手,转向靠在一旁老马夫,声音发紧:“马伯,钱盛诬陷我等,摆明了要逼签文契、误我秋闈,如今怎生是好?”
老马夫眉头已拧作一团:“老爷,这罪名若是坐实,別说科考,性命都难保!可大牢戒备森严,消息传不出去,如何鸣冤?”
朱尔旦摸向怀中纸虎,依旧毫无异动,心头又急又沉。
许安平怯生生道:“清云真人是仙人,他会不会来救我们?”
朱尔旦默然不语。
一时间,牢房便安静下来,唯有这油灯噼啪作响。
“窸窸窣窣——
,隔壁牢房之中,墙角一团黑影忽的蠕动了下,露出一双眼睛,兴奋地盯著朱尔旦:“秋闈?敢问这位兄台是哪里人士?”
朱尔旦闻言,连忙起身,整理衣襟,揖道:“陵阳朱尔旦,见过兄台!”
“陵阳————朱尔旦?”
那黑影似在思索,回忆片刻,便有些兴致缺缺,重新趴了回去。
朱尔旦见状,忙上前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为何在此?”
“池州刘文!”
刘文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说罢便重新埋著头,將身子隱入暗中。
朱尔旦正欲再问,牢外脚步声混著粗骂传来。三个狱卒快步进来,带头的提溜著钥匙串,身后两人佩刀而立,气焰囂张。
“呦——朱相公,这牢里滋味不好受吧?”
牢头斜睨著朱尔旦,语气戏謔。
朱尔旦气得浑身发颤,指著他怒斥出声:“尔等甘愿做钱盛的爪牙,不分黑白诬陷良善!举头三尺有神明,难道就不怕国法昭彰,遭报应吗?”
牢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他朝身后一个瘦脸狱卒递了个阴惻惻的眼色,下巴一点刘文的牢房:“让朱相公开开眼,啥叫府衙的规矩。”
“好嘞!”
手下兴奋地接过钥匙就去开刘文的牢门。
刘文猛地瑟缩了一下,他的腿早就被对方给打断,此刻已是半身不遂,只得蜷缩在骯脏的草堆里,稍一动就疼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如纸。
“忘了告诉你,钱盛不过是我家大人的狗罢了。”牢头把玩著文契,“你还真当他是什么人物?”
他將文契丟进牢房:“识相点就签字画押,现在出去,秋闈还赶得上,若要硬扛,明年今日你还得在这儿啃霉窝头。人生有几个一年耗?”
“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两个手下连声附和,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朱尔旦。
“哐啷””
两名狱卒將刘文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来,此刻的朱尔旦才发现,对方双腿,没有任何动静,怕不是被对方折磨的断了。
刘文疼得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著凹陷的眼窝滑落,牙关紧咬,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停!”
牢头摆手,三角眼阴笑不止,“放这就成,让朱相公看看犟脾气的下场!”
“是!”
狱卒鬆手,刘文“噗通”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蜷缩著痉挛,断腿剧痛让他手指抠进泥地。
朱尔旦攥著手里的文契,目眥欲裂,“狗贼!尔等滥施酷刑,必遭天谴!”
画押?
绝不可能!
服软只会让这帮恶徒更囂张,“酒鬼酒”是他和义妹的心血,更是伙计们的生计,他怎能拱手让人?
三角眼脸色骤沉,冷哼一声,朝手下递去个狠厉眼色。
手下立刻会意,转身从墙角刑具堆里,翻出一副穿绳木夹。
几根短木缠著粗绳,表面布满暗褐血斑,透著一股子腥臭气。
刘文瞥见这刑具,眼瞳骤缩,满是惊恐地想缩身,可他早被牢里的飢饿与伤痛磨得只剩半条命,断腿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徒劳挣扎,嘶吼出声:“你们这些披著官皮的豺狼!我刘文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他双眼赤红,血丝爬满眼白,死死剜著上前的狱卒。
狱卒们嗤笑出声,对此习以为常。
两人麻利地按住刘文,將他的手指套进木夹孔洞,隨即望向三角眼。
“动手。”
三角眼冷声道。
狱卒一左一右拽紧绳索,猛地发力。
“啊——!”
沙哑悽厉的惨叫瞬间撕裂牢狱的死寂,刘文浑身抽搐,冷汗直接从额头冒了出来,指骨被夹得咯咯作响。
两侧牢房。
好些披头散髮的囚犯探出头,像看杂耍似的盯著刘文,指指点点。
“这些狗东西这么勤快?”
一个新来的囚犯悄声问。
旁边老油子扯了扯他的破布条,下巴一点朱尔旦的方向:“勤快?正杀鸡做猴呢!这新来的书生,就是那只“猴”。”
朱尔旦望著刘文的惨状,后背沁出冷汗,下意识的將许安平挡在身后,他虽不知刘文罪名,但是对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滥用刑罚,明显就是故意用酷刑恐嚇自己!
此刻的他又急又怒,火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如何?朱相公看得可还过癮?”
三角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上了在他身后许安平,语气里满是戏謔。
“要不要再开开眼,瞧瞧这牢里別的“法度”?”
话音刚落,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你这书童细皮嫩肉的,莫不是朱相公的孌童?”
三角眼搓著掌心,眼神在许安平身上来回逡巡,贪婪得发亮:“刚好我认识几位好这口的老爷,不如將他卖给我?换你少受点罪,划算得很。”
那模样,活像盯著块肥美的五花肉。
朱尔旦气得浑身发颤,指节攥出青筋,怒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角眼对他的怒火毫不在意,嗤笑一声转回头,视线扫向缩在角落的老马夫:“餵—老头!”
老马夫本就嚇得缩著脖子,听见喊声浑身一哆嗦,连忙撑著墙壁站起身,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小老儿在,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瞧你这岁数,怕是儿孙满堂了吧?”
三角眼在牢前慢悠悠踱步,靴底碾过软泥,语气轻飘飘的。
老马夫心头一紧,“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大人大发慈悲!小老儿的孙儿还在襁褓,求您饶老朽一条生路啊!”
三角眼摸著下頜的胡茬,阴惻惻地笑了:“我也想饶你,可你家老爷不肯识相啊。”他朝朱尔旦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你帮我劝劝他?”
老马夫闻言一噎,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爬起来扑到牢栏边,扯著满脸不情愿的朱尔旦往牢房拐角拽。
“老爷,”他压低声音,气息都在发颤,“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硬扛不过啊!倒不如先依了他们签了文契,先出了这鬼地方,日后再做定夺,总比在这儿送命强!”
朱尔旦胸口起伏,默然不语。
见他动摇,老马夫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哭腔:“对方都盯上小安平了!老爷,那孌童的苦,是能要命的啊!您就眼睁睁看著孩子被————”
“住口!”
朱尔旦猛地低喝,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怎会不知其中齷齪,可转念一想,就算屈从签字,这群豺狼既已盯上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过?
“不如先应下他们!”老马夫急得跺脚,“出了这牢房,咱们就去找鼎爷,去求清云道长!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定能想出办法!”
话音未落,他“扑通”跪倒在地,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朱尔旦的袍角,老泪纵横:“老爷,常言道君子不立干危墙”啊!我那孙儿才刚出生,我要是死在这儿,他就没了爷爷啊————”
朱尔旦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心头忽然一亮。
对了!
王鼎与清云道长皆非凡人,不受世俗权势掣肘,他们一定有办法解此危急!
他给了老马夫一个放心的眼神,捡起丟在地上的文契,望著三角眼,“我若是签了,何时能出去?”
三角眼闻言挑了挑眉,倒没太惊讶。
不是人人都像刘文那般光脚不怕穿鞋的,这朱尔旦身后拖著一大家子生计,还有“酒鬼酒”的基业,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哪敢真跟他们硬耗?
他压根不担心朱尔旦出去后告状,出去之后自有手下去盯著,也不担心他能考上举人,举人名单早由学政老爷內定,不过是硃笔一挥的事儿。
“朱相公当真是识时务的俊杰!”三角眼立刻换上諂媚的笑,搓著手道,“若是签了,此刻就能出去!”
他俯身凑近牢栏,声音压低了些:“这文契一式三份,还得劳烦朱相公连夜派人送回陵阳,让那边抓紧生產,把酒鬼酒儘快送抵池州。”
“好!”
朱尔旦点头,看了眼三角眼,又撇了眼昏厥过去的刘文,“我签!”
府衙后宅。
陈鸣负手立於云端,衣袂隨夜风摆动。
脚下云雾繚绕,將他身形衬得愈发縹緲,陈鸣俯瞰云下,目光直直落在后宅厅堂。
前厅內灯火通明,武刚还在与池州知府韩知墨对坐閒谈,手中茶盏端得稳当,二人你来我往,显得颇为愜意。
陈鸣见此,唇角勾起一抹讥誚,方才武刚从三司衙门匆忙离去时,他还当对方是尽心尽责,没想到这么快就忘了正经差事!
倒是小瞧了这池州知府的手段与城府。
“哎呀!”
——
厅堂內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武刚拍了下额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方才韩知墨应下给无修行资质的侄儿寻份差事,他倒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怎么?武兄还有什么难处?”
韩知墨放下茶盏,关切问道。
武刚连忙摆手道:“不是难处,是武某差点误了公事!此番前来,是要取近来三个月的府衙卷宗。”
韩知墨端茶的动作一顿,心中骤然一凛,抬眼看向武刚:“是清云真人所要?”他方才猜了半响,也没摸透那位突然到访的清云真人,究竟为何事而来。
武刚皱著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清云真人只指定要关於书生的卷宗,”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他身旁那位王公子,却要所有卷宗,一份都不能少。”
“王公子?”
韩知墨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给武刚的茶盏续满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神色,“武兄可知这位王公子,是何来歷?”
王姓?
他心念流转,这朝廷之中,王姓並不少见,莫非是哪位世家大族的公子与这清云道长结伴游歷?
武刚端起茶盏,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哪里知晓这王公子的来歷?
借著茶盏升腾的白雾,他抬眼飞快瞥了对面的韩知墨一眼,神色有些闪烁。
他们三司与韩知墨虽有往来,却多是些小恩小惠的牵扯,並未深交。三司掌管的卷宗,十之八九是鬼魅精怪食人精血的异事,倒极少与书生相干。
照此看来,清云真人和那位王公子,分明是衝著池州学政与知府来的?
这些年,对方的所作所为,他们三司又岂会不知?
这些年,韩知墨与吴载文爭权夺利,构陷良善,强取豪夺,他们三司怎会不知?
只是一来三司有明令,不得干预政事,即便有含冤讼状递到门口,也只能置之不理!
二来他们修炼至今,心態早已改变,世间百姓的被迫害、受冤屈,於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既无同理心,又怎会生出半分波澜?
“呵呵”
韩知墨忽的低笑出声,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若是只为这几卷文书,怎还劳烦武兄亲自跑一趟?”
他转头对著堂外高声喊道:“来人!”
“老爷!”
话音刚落,堂外便转出一位身著青缎的管家,腰束玉带,垂手躬身立在门槛边,神色恭敬。
“速去將焦典史请来,说有紧要公务相商!”
那管家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难色,身子却钉在原地,丝毫不见挪步。
韩知墨脸色未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並未软化他的语气,反而带著几分冷意,不紧不慢问道:“还不快去?”
管家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启稟老爷,小的方才听闻,傍晚时分焦典史便去赴吴公子的宴席,此刻怕是早已酣饮,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