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改换身份
    送走內侍后，郗夫人喜气洋洋，拉著王謐和灵儿拜祭了王协灵位，以谢其在天之灵护佑。
    郗夫人让家僕安排酒宴，摆酒庆祝，笑道：“我和灵儿前面那些年，也就过年热闹下。”
    “但謐儿来了之后，家里就像天天过年一样。”
    “不过謐儿，凡事还是要以保身为先，不可太过冒进啊。”
    王謐出声道：“阿母的话，孩儿谨记在心。”
    他知道这也只是安慰郗夫人而已，只怕自己回到徐州，战事就不会再停了。
    郗夫人出声道：“封国这方面，你可以向家主好好请教。”
    “我听说你上阵打仗，倚仗的都是平民武人，这倒没有什么。
    “但封国中，如郎中令典书令这些官职，有很多规矩礼仪，且还要有家传经学傍身，不是世家大族子弟担任，恐怕难以服眾。”
    王謐点头道：“我晓得。”
    他心道明日封爵之后，这封国官职，就够自己费尽思量好多时日了。
    次日一早，王謐便即进宫，到后发现周琳袁瑾也来了，两人虽未封爵，但有封赏。
    两人已得知了內情，一同上来向王謐道贺，王謐笑道：“同喜同喜，都赖大家齐心合力，方有此功啊。”
    周琳嘆道：“稚远太客气了，谁不知道，若是没有你，我等说不定还要被问罪呢。”
    袁瑾也笑道：“太行令说得没错，我这次什么都没做，纯粹是跟著稚远占了大便宜。”
    “本来出使之前，我都不知道能否活著回来，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我还得好好想想，如何报答稚远呢。”
    三人正说著话，却有內侍出声，说陛下来了。
    眾人连忙屏气凝神，王謐低著头，就见司马弈在內侍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心道司马弈也真能折腾，偏偏从后世来看，司马弈竟然算是歷代皇帝中活的长的。
    王謐想起司马曜的状况，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司马奕不服丹散的吗？
    那边司马奕在御座上坐定，內侍发话，周琳等人依次上前受封。
    首先三人因出使符秦，各有功劳，周琳官升半级，袁瑾藉此入仕，掛了个秘书郎的官號。
    三人各有財货封赏，之后便是重头戏，王謐升爵了。
    不出所料，王謐的封地也变了，从武冈县侯，变成了东莞郡侯。
    升为郡侯之后，王謐变成了侯爵之中的第一等，二品爵，封邑一千五百户，置妾六人，配金章、青朱綬、绿紫、三梁冠、三采纂、七缝皮牟、七游旗、七旒冕。
    西晋时候，郡侯还有十几个，但东晋尚还没有先例，所以內侍宣读詔书的时候，堂下一眾內臣，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虽然他们知道王謐起点就很高，但换做他们，谁能在一年多內，立下如此多的功劳？
    王謐思绪万千，心道这固然有自己捨生忘死出使的主动性在內，但司马昱谢安等人，怕也是出力不少。
    加上自己命不久矣的传闻，才促成了如今的这一大步，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了。
    不过想想自己之前在皇宫中打死司马奕男宠，转头还是司马奕来给自己封爵，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台上司马奕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等內侍宣完詔书之后，开口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便起身离开，全程都没有和王謐说话。
    眾人送走司马奕，方才直起身子来，王謐心道司马奕除去癖好之外，竟然算不怎么拖后腿的了，连后世桓温北伐，其也没有怎么插手。
    这么看来，司马奕在位的这段时间，反而是北伐的好机会，自己千万不能错过了。
    眾人出宫后，周琳邀王謐袁瑾去家中摆宴庆祝，三人喝得极为尽兴，说话之间，也不怎么避讳起来。
    不过王謐却是从喝醉的周琳那边得知，自己这次封郡侯算是破例，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却是王謐没想到的。
    不是因为他贏棋替晋朝拿下数城，这种类似功劳，桓氏子弟这几年也有好几个。
    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符秦朝廷上，王謐冒著生命危险，当眾驳斥符秦，维护了晋帝的尊严，此事宣之天下，所以才有了这等封赏。
    王謐听后哭笑不得，心道这天下大抵是病了，皇帝虚无縹緲的面子，远重於几座城池，还真是讽刺啊。
    不过对他来说，目的达到，一切都无所谓了。
    席间袁瑾醉醺醺道：“稚远，这次你算是帮了我大忙，我在族中的世子之位，算是稳住了。”
    “我也没有什么好拿得出手，来答谢你的，想来想去，也只有家中自小训练的女道了。”
    王謐心中一动，“女道？”
    袁瑾凑到王謐耳边，“大司马最受宠爱的侍妾马夫人，便是家父送的，听说过吧？”
    “那些都是出身犯了事的士族后代，养在宅子里面长大，自小精研道术，极懂闺中风趣，还没被人碰过。”
    王謐心道这倒好，不怕不来，既然送上门，自己倒想看看，袁氏这一手打得什么算盘。
    他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笑道：“既然袁兄有心，謐便却之不恭了。”
    袁瑾没有真醉，他见王謐如此说，心中窃喜，笑道：“好，过几日我便把人送到稚远府上。”
    他心道传闻郗氏崇道，王謐继母郗氏自然也是如此，果然自己开口，对方就答应了。
    王謐则是另外一番心思，算算时间，要是这些女子从豫州赶来，肯定是来不及的，眼下怕是人都已经在建康了，看来是早有预谋吧？
    他心道袁氏也是下了血本了，当年袁真才送给桓温三个，如今袁瑾一出手就送自己两个，难不成在袁氏眼里，自己都能比得上桓温了？
    不过眼下王謐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了，他回府后，面对的头痛事情，是如何擬定一份郡国官员名单。
    前番他上任东莞太守后，因为出使符秦，很多官员配置至今没有配齐，如今这些官员又要和郡国掾属有所重叠，王謐想到就头大了。
    不过幸运的是，赵氏女郎赶过来了。
    两人花了一整天，也只能稍稍理出个头绪，毕竟就像王謐所料的，自我举荐的人不少，但有才能家世的人，足够胜任的人，却不多。
    尤其是高门士子多心高气傲，又不愿意远离建康，他们寧愿在朝中做个八九品文职閒官，也不愿意到前线做个六七品实官武职。
    王謐忍不住出声道：“你要是能替我，去和各家士族直接相谈就好了。”
    赵氏女郎出声道：“妾倒是想，但女子身份摆著，是郎君也无法改变的。”
    王謐听到身份两字，直愣愣地盯著赵氏女郎，似乎想起了什么。
    赵氏女郎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心道郎君最近压力过大，难道是脑子不太正常了？
    突然王謐一拍巴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的女子身份，在我身边，做事情永远都绕好几个弯。”
    “那为什么不直接一些呢？”
    赵氏女郎一时间未明其意，下意识道：“怎么，郎君想换人了？”
    王謐出声道：“不，但是需要你委屈下。”
    赵氏女郎心中一跳，“这么委屈？”
    王謐出声道：“你换成男子身份，这样就可以直接任官了。”
    “等將来有机会，再恢復成女子。”
    赵氏女郎这才明白过来，不禁瞠目结舌，这也太敢想了些！
    王謐笑道：“你看，这样一来，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旁边服侍翠影映葵也不禁对视一眼，心道郎君真是敢想敢做啊。
    赵氏女郎虽然惊嘆於王謐想法的天马行空，也明白这对自己乃至赵氏来说，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莫名升起了一丝失落之感。
    郎君对自己.......只怕真的一丝男女之情都没有吧？
    她努力挤出笑容，“既然郎君如此说，那妾便从赵氏中换个身份，只是若是被人告发，郎君只怕会受人非议。”
    王謐摆手道：“我封地在前线，肯定都是自己人，谁敢告发背叛，查出来有得他受。”
    他指著纸上的官位，“你要哪一个？”
    “国相也是可以的。”
    赵氏女郎摇头，“这可不行，这职位极为关键，合適人选並不多，如今我心目中也只顾太守一人当得。”
    “但他所在的海陵，也极为重要，若是离开，我们便少了后方的根基啊。”
    王謐点头道：“確实是个问题。”
    “依次向下，就是郎中令...
    ”
    赵氏女郎道：“这应该是留给大族的。”
    “三卿的位置皆是六品，还是要高门才压得住人。”
    王謐见状，只得往下指，“那就是四令了，官职皆是八品，再低你替我行事就不方便了。”
    “那就典书令吧。”
    赵氏女郎知道再推也没有意义了，当即答应，王謐亲自提笔，要在典书令后面写上赵氏女郎名字，“女郎要用真名吗？”
    赵氏女郎道：“真名一看就是女子，还是换个，就叫赵清吧。”
    王謐听了，便工工整整写下了赵清，晋陵赵氏几个字。
    赵氏女郎心中古怪，从这一刻起，自己便正式成为男子了，还是朝廷官职，有官方背书那种。
    一年多前，自己隨阿父出村时，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今日。
    而且不会自己的官职品级，比阿父还高吧？
    王謐望著下面空著的一大串官职，说道：“这份名单越早报之朝廷越好，如今即將开春，若是拖得越久，恐怕错过春耕和练兵。”
    “也不能等那些自荐的人再上门了，你拿著候选名册，以我的名义直接去见他们，当面考教他们的底细。”
    “我去各大族，问问他们举荐的人，反正打仗不靠他们，给他们些閒散文职便是了。”
    赵氏女郎应了，出声道：“我现在就换男装？”
    王謐出声道：“换吧，穿我的衣服。”
    他让翠影映葵拿了衣服，带赵氏女郎去后屋换上，不多时，赵氏女郎便打扮齐全，走了出来。
    翠影映葵在后面笑道：“女郎似乎更像个翩翩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