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分道扬鑣
赵氏女郎本来面庞颇有英气,经过两婢一番打扮,换了髮型之后,確实像个玉树临风的年轻士子。
虽然她行动举止和话音之间,还遮掩不住女子阴柔之风,但这反而符合了彼时士林风气,毕竟建康很多年轻士子,打扮得比女子还像女子。
映葵忍不住笑道:“但这样一来,若走得过近,郎君会不会被人怀疑喜好男风啊?”
王謐心中恶寒,脸色僵硬,“去去去,別噁心我,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桃华映葵嘻嘻哈哈,就要把赵氏女郎送出门去,王謐出声道:“不急,先叫老白过来。”
一会老白进门,王謐指著名册道:“你又要升官了。
“三卿四个位置,两个武职,你做个六品中尉吧。”
这个职务在王謐手下,类似於王謐之前在郗愔掾属中的地位,如今王謐有了封国,也算真正从郗惜手下独立出来了。
司马氏这一招很妙,既卖了王謐好,又以一个无足轻重,大部分都在燕国领地的封国为代价,轻轻巧巧便把王謐从郗惜势力中剥离开来。
从今往后,王謐算是直接对朝廷负责,有了地位,自然也有了想法,不会完全和郗惜站在一起了,这对朝廷来说,自然更加有利。
而对王謐来说,今后从郗氏那边的得到的支持,肯定也不会像向前那般大了。
不过这在先前充州之战中,就已经有了苗头,王謐心道早点打造自己势力也好,胜似软肋在別人手里,不属於自己的,终归是会失去的。
接下来在桓温北伐前,能从燕国身上撕下多少块肉,就要看王謐新招揽的这批班底,给不给力了。
幸好离开了郗愔,王謐还有一层倚仗,便是桓冲私下送来的那批水军將领,他现在手下势力庞杂,如何平衡,也是需要费劲思量的。
老白看著名册,嘿了一声,“我也算光宗耀祖了,还能做到六品官。”
“就我这德行,占著位置就像占坑不拉一样,我会儘早让位的。”
映葵在旁边捏著鼻子,一脸嫌弃,“老白这张嘴,说什么话都一股味道。”
老白大笑起来,那边王謐还不放心,又叫住赵氏女郎,说道:“儘量威严些,毕竟你是在替我擢选人才。”
赵氏女郎应了,老白赶上马车,带著赵氏女郎出门,走访各家士族去了。
王謐却是沉默不语,他和老白认识久了,发现这话之中,已是隱隱有了死在战场上的想法。
他正待去拜访谢安,婢女来报,说袁瑾来了。
王謐让人打开正厅,自己去门口迎接,就见袁瑾带著两个刚到及笄之年的女道,下了马车,对王謐笑道:“稚远,我把人送来了。”
王謐和袁瑾见了礼,顺带著两个女道看去。
只见两女梳著道髻,唇红齿白,嘴唇用丹朱涂得极为鲜艷,身上穿著一袭长长的轻纱道袍,里面隱隱透出些许顏色,腰间侧系丝带,显得窈窕动人。
她们见了王謐,便齐齐竖起手掌,对王謐打了个稽首,同时出声道:“贫道见过君侯。”
其声音清脆,如出谷黄鸝,看向王謐时眼波流转,似乎要把王謐的魂魄勾出来一般。
王謐暗道厉害,两女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態,训练的人是有些门道的,若是马氏也是类似风骚模样,也难怪桓温会被勾引。
平心而论,王謐上次看到的李氏,从容貌来看,天下少有人能出其右,但偏偏神態中带著些许冷淡哀怨,也许正是这份冷淡和疏离感,才会让桓温喜新厌旧吧?
王謐腹誹,桓温真是不懂欣赏,暴殄天物,难道不是越抗拒,才越刺激吗?
他將三人迎了进去,请袁瑾在上座坐下,笑道:“本以为是酒后戏言,没想到袁兄果是信人。”
袁瑾故作生气道:“稚远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凑近王謐,“稚远放心,这两个绝对没被人碰过。”
王謐笑道:“袁兄这里哪里话,我也很喜欢妇人啊。”
袁瑾笑道:“少来,你真是这样的话,长安时候怎么不点胡女?”
王謐做苦笑状,做出一副被揭穿的样子,“还是被袁兄看穿了。”
其实袁瑾不知道的是,王謐逛妓馆,还真是为了听曲看舞的,他真正的顾虑,还是这个时代的卫生问题。
长安作为四方旅人匯聚之地,谁知道那些胡女沾了什么病,要是王謐不慎传上,还没统一天下就病死,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袁瑾也不多说,便即起身道:“我今日便要回去了,稚远好好享受吧。”
王謐惊讶道:“怎么这么急?”
“我还想摆宴招待兄....
”
袁瑾嘆道:“刚收到信,家中有人生病,实在无心喝酒,辜负稚远好意了。”
“等將来有机会,我在豫州做东道,好好招待稚远。”
王謐心道怕不是急著向袁真报信,他自然不会揭破,便將袁瑾送到车上,出声道:“袁兄保重。”
袁瑾没想到王謐冒出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禁一怔,笑道:“两地相隔不远,稚远怎么说得像是我要远行一样。”
“我还以为稚远不会如此多愁善感呢。”
王謐目送袁瑾马车远去,心中嘆息,心道可能两人下一次相见,就是北伐之时了。
要是到时候若两边翻脸,桓温攻打袁氏,自己和袁瑾便成了敌人,要在战场上相见了。
想到这里,王謐也有遗憾,平心而论,袁瑾为人並不坏,但奈何其家族立场,和王謐现在的阵营都有不少纠葛。
而袁氏全族的命运,在於袁真的举动,以王謐现在的处境,是无法改变的,只能等著两边势力,如何两艘巨船,在时代的浪潮中逐浪而行,最后轰然撞在一起。
王謐返回厅堂,那两个女道已经笑嘻嘻凑了上来,两人一人抱著王謐一条胳膊,另外一只手却不老实起来,在王謐身上摸索。
旁边映葵看了,心中暗骂不要脸,这哪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样子!
换做別人,可能早就沦陷了,偏生王謐提前知道了袁瑾的底细,並不吃这套,他笑著在两女身上摸了把,惹得两女娇嗔连连。
然而王謐下一句话,便让两女脸色大变,“正好,我要给人送两个侍女,你们稍微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两女心中慌了,相视一眼,马上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君侯怎么如此狠心,捨得把我们送人?”
“是我们刚才太过无礼吗?”
“君侯儘管责罚我们,打死我们都可以,千万不要把我们送人啊。”
说完两女就要往地上跪去,她们本以为王謐会阻止,结果王謐直接往迈开步子,“跟上,我不会说第二遍。”
这话语之中,隱隱透出些许不容置疑的的杀气来,嚇得两女赶紧站起,惴惴不安跟在王謐身后,往门口走去。
看著王謐带著两女离开,映葵愣了,对翠影道:“郎君怎么想的,马上就要把人送出去?”
“虽然看上去像是两个狐媚子,但她们刚才那些动作,也罪不至此吧?”
翠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管他呢,郎君这么做,必然有其想法。”
“你不是不喜欢她们吗,怎么这时候又可惜了?”
映葵哎了一声,“青柳君舞走后,楼里清冷了好多,还以为能来人作伴了。”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郎君这次是出去打仗的,只怕谁都不会带。”
“到时候郎君一走,屋里又剩下我们几个了。”
翠影轻声道:“那夫人不更加寂寞。”
“你就知足吧。”
王謐带著两女出了门,直接从乌衣巷走了起来。
他身后两女见王謐连马车也不坐,更加心里不安,心道这不会是直接將自己赶出门吧?
结果王謐走到谢氏府邸门口停下,对门卫道:“烦请通传,说王謐前来拜访女郎。”
门卫早就认得王謐,且听说其已经封了郡侯,更加不敢怠慢,忙进门通传,同时斜了眼王謐身后两女,心道王謐带著女道士来做什么?
彼时谢道韞正穿著一身利落常服,在院子里面练枪,听到婢女通传,下意识摸了摸有些散乱的鬢髮,就想想进屋梳洗打扮。
但她念头一转,隨即停住脚步,对婢女道:“带他过来吧。”
婢女匆匆赶去,谢道韞仍然是自顾自练起枪来,不一会,就见远处王謐跟著婢女过来了。
谢道韞定睛望去,却见王謐身后竟然还跟著两名女道,且打扮地极为妖嬈,不禁眉头微蹙,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做看不见,自顾自舞动著长枪,王謐走到近前,便驻足静静看著。
直到谢道韞一套枪法使完,转过身来,王謐才上前施礼道:“女郎安好。”
谢道韞淡淡回礼,“君侯安好。”
王謐和谢道韞已经很熟了,听到这个称呼,心道对方这是生气了?
这是怪自己回来后,没有马上来拜访?
谢道韞指著墙角木枪,斜了斜眉毛,“切磋几招?”
王謐道:“敢不从命。”
他走回到墙角,捡起木枪,走到谢道韞近前,拱手道:“还请女郎指教。”
两人各执木枪,遥遥站定,枪尖各自指向对方眉心,蓄势待发。
两名女道一头雾水,心道这女子是谁,郎君到底带自己来干什么?
怎么这发生的事情,和自己之前料想的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