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拎不清
在朱雄英的规划中,辽东乃北地经略之核心,朱雄英计划在十年內,至少迁民百万至辽东。
迁民容易。
相把人留住很难。
搞不好就会和西南一样,一年跑一半。
临近冬日,西平侯沐英奉昭抵京。
朱元璋召回沐英,是为征安南做准备。
原本朱元璋计划在扫平了北虏之后,再征安南。
在了解到纺织厂的利润之后,朱元璋信心倍增,决定將征安南的时间提前到后年。
明年还要打胡虏呢。
沐英生於至正四年,年满不惑,正值当打之年。
朱元璋属意由沐英率领明军出征。
“安南多瘴,地形复杂,若从海上进攻,则事半功倍。”
沐英谨慎,选择最便捷的方案。
“可令信国公在安南择地设港,提前囤积军备物资,同时联繫李朝內应,里应外合。”
朱雄英热情高涨,这是他第一次全程参与对外扩张。
“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沐英兴奋,西南和安南接壤,不仅新迁之民多有逃亡,边军也多有摩擦,若不是顾及到“不征之国”,沐英早就上表討伐了。
朱標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晚上马皇后在坤寧宫设宴,为沐英接风。
沐英见到马皇后垂泪不止,慕儒之情溢於言表。
沐英父亲早逝,母亲死在逃难的路上,八岁流浪至濠州时被朱元璋收养,当时朱元璋和马皇后膝下无子,遂视沐英如己出,马皇后教沐英读书识字,朱元璋把沐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沐英侍马皇后如生母,马皇后去世时,沐英三日不进食,因悲伤过度咳血不止,几度昏厥。
转天,沐英亲至飞龙宫,和朱雄英深入探討平南之策。
“占领安南容易,难在如何征服。”
朱雄英提醒沐英,对安南的作战,关键在干速度和力度。
安南环境复杂,夏季酷热,瘴气横行,故而对安南的作战,和胡虏截然不同。
北征是春季出发,利用夏季深入打击胡虏,秋季收兵。
征安南要在秋季出发,抢在夏季到来之前,消灭安南主力,完成作战任务。
为应对安南的瘴气,朱雄英提醒沐英,要儘量在两广地区徵兵,並且执行严格的卫生防疫制度。
“交趾人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信任。”
沐英担心朱雄英和朱標一样,仁字当头。
“只管放手为之,若引非议,孤自会料理。”
朱雄英不会让主將背锅。
安南屡次降而復叛,关键在於明军杀的不够狠。
这其实也不能怪明军。
明军第一次出征,安南快速投降,朱棣在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从此交趾併入明帝国,交趾人成为明人。
对待自己人,明军自然不会像对待胡虏那样斩尽杀绝。
可问题是交趾的统治阶层,並不想接受明帝国的统治。
朱棣迁都北平后,统治中心北移,对交趾的控制力逐渐减弱。
1418年,蓝山豪族黎利起兵,此后十余年多次降而復叛。
这亦和朱棣、朱瞻基的用人有很大关係。
张辅四次征交趾,每一次都是立竿见影。
可只要张辅离开交趾,交趾即降而復叛。
若是朱棣、朱瞻基用人不疑,像朱元璋命沐英永镇云南一样,命张辅永镇安南,或许就不会再有后来的反覆了。
朱雄英不急干在安南设布政使司,先对交趾实行20年军管,等老一代交趾人全部死光了再说。
朱雄英相信沐英他们这一代开国將领,应该不会受道德的约束。
“殿下且宽心,若不取安南,臣不回应天!”
沐英谨守本分,並没有倚老卖老。
沐英来找朱雄英,除了討论平南策之外,还想找朱雄英协调更多农具。
沐英难得回应天,朱雄英记得沐英小矮马的好,当即命金三准备一船农具,通过海路送往云贵。
沐英很高兴,看朱雄英愈发亲热。
晚上朱標在春和宫设宴招待沐英。
沐英抵达春和宫后,没有看到朱雄英,不由好奇问道:“雄英呢?”
朱標满脸尷尬,顾左右而言他。
沐英並没有追问,转天又来到坤寧宫。
马皇后並没有隱瞒,將吕氏所作所为详细说与沐英。
沐英大怒,出坤寧宫直奔文华殿。
“吕氏自作自受,你怎可迁怒雄英?”
沐英比朱標大十岁,几乎是看著朱標长大的。
朱標和沐英关係非常好,一直视沐英为长兄。
朱標一言不发,心情极为沮丧。
朱標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生气就跳河。
朱標本打算等朱雄英服软,朱標就顺水推舟。
没想到朱雄英的性格,比朱標认为的更执拗。
沐英看朱標一言不发,拉著朱標去飞龙宫找朱雄英。
朱標和沐英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谈及吕氏的时候,朱允炆正在文华殿后堂临帖。
朱雄英没有在飞龙宫,而是在乾清宫。
浙东民乱愈演愈烈,张昌安抚不成,反被暴民乱刀砍死。
傅友德和蓝玉分兵两路攻入浙东,短短旬日,诸事皆平。
有御史弹劾傅友德、蓝玉杀戮过重,遭朱元璋仗责。
朱雄英来乾清宫,是因为朱元璋反对在浙东施行復土均田和摊丁入亩。
朱元璋对浙东余怒未消,要求继续对浙东征重税。
朱雄英坚持在浙东推行復土均田和摊丁入亩,按照十税一的標准徵收子粒。
“浙东税粮几占全国十一,若十税一,如何填补財税亏空?”
朱元璋之所以对浙东征重税,也是从朝廷的实际情况出发。
“纺织叠加海贸之利,堪比数个浙东,去岁朝廷在浙东征粮280万石,层层叠加下,浙东实际缴纳的税粮高达近500万石,换我我也反!”
朱雄英寧愿加商税,坚决反对加地税。
“你反个试试?”
朱元璋冷笑,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朱標习以为常。
沐英大受震撼,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朱元璋面前如此放肆。
“父皇,浙东民怨已久,大乱之后需大治,若能藉此机会改弦更辙,亦可彰显朝廷仁爱之心。”
朱標趁机进諫。
沐英一头雾水,这爷俩立场如此一致,不像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啊。
沐英是不知道,朱元璋和朱標、朱雄英爷仨之间的关係,恰如魏蜀吴三国,立场是隨时变幻的口“你改的是谁的弦?更的是谁的辙?
若非你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浙东岂能糜烂至今?”
朱元璋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朱標勃然变色:“儿臣掌文华殿十余年,不说政通人和,却也能勉强度日;
今浙东糜烂,朝廷耗资百万,明后年税粮亦会受到影响,这难道是儿臣的错不成?”
朱標的反应,比朱雄英更激烈。
沐英无语。
沐英和朱標是来找朱雄英的,本来和这件事无关,老老实实在旁边吃瓜看戏就得了。
现在朱標却衝锋在前,朱雄英一言不发看热闹。
於是沐英看朱標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怜悯。
“贾生有云: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尚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今若暂宽榷税,如降甘霖於旱田,使耕者有余粟,织者有余帛,则盗贼不弭而自息,边陲不守而自固;
昔孔子適卫,首言庶之富之”,诚知仓廩实而后礼义生也。”
朱標不自知,越战越勇。
朱元璋对朱標这套说辞已经脱敏。
朱雄英看眼乾清宫的小太监,小太监乖觉,麻溜的先给朱雄英搬锦墩过来。
然后才轮到朱標和沐英。
朱元璋对朱雄英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朱標恍若未知。
沐英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其实也不能怪小太监看人下菜碟。
朱標虽然整天把“君君臣臣”掛在嘴边,实际上宽宏大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並不在乎顺序。
甚至不在乎有没有。
宫女內侍纵然不小心怠慢了朱標,去春和宫磕个头卖个惨,朱標也就原谅了,没准还能落些好处呢。
朱雄英虽然待人和善,看似尊重,实则却是个小心眼儿的,吃不得一点亏,即便乾清宫总管宋利,对朱雄英也要小心翼翼。
更让沐英惊讶的是,朱雄英在乾清宫的泰然自若。
有了锦墩坐,朱雄英还不满意,看似不经意瞟了眼宋利。
宋利微微点头,小太监早有准备,麻溜的给三人搬来茶几,上茶的同时还附带了四样点心。
朱標慷慨陈词,超然物外。
朱元璋终於注意到朱雄英的小动作,怒视朱雄英。
朱雄英訕笑著,把二郎腿放下来。
朱標滔滔不绝说了半天。
朱元璋终於轻启朱唇,淡淡的吐出一个:“滚!”
朱標瞬间心丧若死,只想去跳河。
沐英捅了捅朱標。
朱標回首,只看到朱雄英的背影。
原来父皇不是骂我。
朱標瞬间云开雾散。
沐英一声长嘆,只觉朱標是活该。
“你们俩来干啥?”
朱元璋终於想起来。
“臣听闻太子和太孙99
沐英刚开口,被朱元璋打断。
“吕氏咎由自取,你为何迁怒雄英?
朕这几天不管不问,就是想看你如何收场;
往小了说,雄英是你的嫡长子;
往大了说,雄英乃是皇太孙;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將自己的嫡长子拒之门外,孰轻孰重你拎得清吗?”
朱元璋疾声厉色。
朱標沉默不语,面带惭色。
沐英突然想起来,朱標身边,女人好像少了点。
难怪勘不破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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