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与仇惑相视一眼，按不动紫蛇，仇惑便一脚踹在紫蛇腿窝里。
    只是，一脚踹过去，紫蛇仅仅腿上颤了下，寧愿承受皮肉折磨，也坚决不听话下跪拜堂。
    仇惑见状，不死心的继续狠狠踹几脚。
    踹到紫蛇眼角渗血，脚下一片血痕……
    “老紫……放我出去！”小凤发疯地用脑袋撞击结界，几下撞完，脑门子上鼓起了一个小馒头那么大的血包。
    “老紫……”
    小凤痛苦哀嚎，撞不开结界便扭头看向青漓，哭著撒泼威胁：“帝君你放了我！不放，我现在就自爆元神！”
    说著，倔强的咬牙攥紧双翅发功，幼小的鸟身绽出虚弱的金光——
    “阿漓！”眼见小傢伙要做傻事，我忙扯了扯青漓的袖子提醒青漓。
    青漓赶在小傢伙身上的金光强烈起来前，施法令球状结界消失，放出小凤。
    而小凤飞扑向紫蛇的那一刻，站在我另一边的银杏陡然惊呼：“小凤！”
    抓住我的胳膊著急告知我：“镜镜，凤、小凤……”
    我反握住银杏的手，摇头暗示她別说出来。
    银杏聪明地立马意会，抬手捂住嘴。
    “老紫，老紫你听话，你就、顺从了吧，这样、很疼……死白朮、死仇惑，不许欺负老紫，我和你们拼了、拼了！”
    可惜小凤现在还只是虚弱的元神状態，任凭它怎么呼喊哭闹，紫蛇都看不见，听不见。
    除了我与青漓，白朮与银杏，没人晓得，她还活著。
    就因为仇惑不確定她是生是死，所以才能忍心对紫蛇下这么重的手。
    他也是恨铁不成钢，也是心疼小凤。
    如今他踹在仇惑身上的每一脚，都多少夹杂著些私人恩怨。
    “我不要，放开我！你们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紫蛇挣扎得厉害。
    但我和青漓都清楚。
    紫蛇不会自杀……
    他还要復活小凤，小凤没起死回生前，他不会让小凤断掉最后一线生机。
    仇惑气恼的与白朮道：“哥！这傢伙骨头硬著呢！死活不跪，怎么办？”
    白朮冷冷瞥了眼绝望崩溃的紫蛇，下手更狠：“不肯下跪，那就把骨头打断！”
    “不要！”小凤著急大哭，飞身欲去阻拦白朮，奈何却亲眼见到，白朮的手从自己的身影里穿过——
    她拦不住白朮，下一秒，白朮就一掌劈在紫蛇背上……
    生生断了紫蛇的脊骨，灵力过体，震散了紫蛇全身筋骨。
    紫蛇闷声呛出一口血，身子一软，如他们所愿地跪倒在地——
    这一刻，紫蛇彻底慌了。
    极度恐惧的呜咽著颤抖祈求：“不要拜！我不拜——我还要等凤儿回来，我还要再见凤儿一面……”
    “我和穆观音拜了堂成了亲，凰凰会生气的，她会不要我的，凰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放过我！这种惩罚，我承受不起！”
    “啊——凰凰——”
    紫蛇哭到绝望。
    莲雾姨走上前，暂代司仪：“一拜、祥和天地——”
    满地风卷残——
    珍珠滚落在片片红白茶瓣里。
    穆观音身著单衣，头戴凤冠，隔著金丝面帘看了眼面色苍白、痛苦绝望的紫蛇。
    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主动弯腰下拜。
    “拜——”
    白朮与仇惑按著紫蛇的脑袋，狠狠磕下——
    紫蛇浑身打颤的虚弱低头，脑门抵地，迟迟不肯直起腰背。
    泪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吧嗒吧嗒，砸落在木质地板上。
    “二拜、一方神主，华桑大帝——”
    穆观音稳了稳心神，继续俯身下拜。
    紫蛇似一只提线木偶，被白朮与仇惑操控著重重磕头……
    哭声苦涩。
    “我的爱人才刚过世，你们就逼我娶另一个女人，九泉之下，我无顏再见她……”
    “世间诸苦，剧痛入骨。若我不在，独留她一人在世上，求你们，代我照顾好她，保护好她。”
    “从前总希望，她能快些长大，快些成熟。现在倒觉得，她永远都处於懵懂年华，也挺好……”
    “至少，不会因为旧人的离去，而念念不忘，伤心难过。”
    “凰凰，忘了我吧……”
    这是……存了死志！
    我赶忙开口：“阿漓！”
    这堂怕是不能再拜了……
    再拜紫蛇得立马死我们眼前！
    但，青漓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手被青漓握在掌中，青漓低低安抚我：“莫怕。”
    莲雾姨没收到我们这边的中断提醒，继续高声喊道：“三拜美妻佳婿，夫妻对拜，相爱偕老——”
    “拜——”
    白朮仇惑押著紫蛇与穆观音对拜，紫蛇这次反抗得比前两拜都激烈。
    不顾全身骨头都断了，也坚决不拜。
    小凤瞧著紫蛇脸上的血水与眼泪，心疼地抽泣：“老紫，不值得的，不值……”
    紫蛇咬牙血目含泪执拗反抗：“我不娶穆观音，谁的命令都没用！不娶！我生是凰凰的蛇死是凰凰的鬼——”
    嘶吼余音未落，一道强大灵力便將白朮与仇惑这两位修为甚高的护法给震退了十来步。
    下一瞬，紫蛇的身影忽然化作一道银光窜上屋顶。
    若不是青漓这房子盖得结实稳当，二楼的地板都得被紫蛇的原形给掀飞。
    可让我意外的是——
    紫蛇这一回化出的原形，竟然不是紫蛇。
    而是一条银光熠熠通体雪白纯净的……大雪蛇！
    银晃晃的鳞甲边缘，还掛著一小撮白雪。
    蛇瞳也不再是从前的紫瞳，而是像青漓生气时会出现的金瞳……
    只是紫蛇的金色竖瞳没有青漓的金瞳顏色深。
    也许是因为紫蛇道行不如青漓的缘故。
    淡金色的瞳孔里萤光点点，万千星辰。
    眼角，还勾勒著尊贵上翘的浅金眼线。
    这个皮肤，可比从前那身又丑又俗的紫皮好看多了！
    紫蛇受了刺激发疯的张开血盆大口低头要生吞了愣站在原地的穆观音——
    穆观音害怕地拎起白色里衣裙摆就往外跑：“別吃我、別吃我！”
    脚下一滑，狼狈摔倒在梨树下。
    奈何她为了逃命跑出屋子反而给紫蛇放开了发挥的机会。
    紫蛇一追出堂屋身形就瞬间变大两三倍，眯了眯渗著怨气的双眸，对穆观音穷追不捨。
    穆观音一瘸一拐地跑到院门后，抽开门閂想逃出家门。
    可惜，门閂抽开，穆观音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拉，都打不开那两扇高大的木头院门——
    “穆净梵！你別抽风，我是你阿姐！”
    穆观音容失色地瘫靠在门板上，盯著那颗缓缓逼近的蛇脑袋瞪大双眼颤声威胁：
    “你要是敢伤害我，你就是忘恩负义，你別忘记了，你欠我一条命！”
    紫蛇面无表情地故意凑近穆观音，高高在上地睥睨著穆观音，不紧不慢哑声道：
    “欠你的，我已经还给你了，你现在，休想再拿这些话道德绑架我。”
    穆观音猛吞了好几口口水，紧咬牙关不要脸道：
    “你欠我的，是一条命！除非你死！否则，別想拿一点点鳞片来糊弄我！你想两清，你要还，除非、你把自己的命还给我！”
    紫蛇闷声冷笑笑：“再加上，你们闔族抽了我近五百年的仙髓呢？”
    “那是你欠我们族的！没有我父王把你从斗兽场上救下来，你早就死了！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蛇种，要不是看在你的仙髓能供养我们闔族，你的血能滋养我的身子，你能做我们蛇族王庭的二殿下吗？
    我们穆蛇一族救了你，你就得一生一世做我们穆蛇王族的奴隶！”
    穆观音理直气壮地盯著紫蛇眼睛振振有词道。
    紫蛇自嘲笑出声：
    “我承认，你爹把我从斗兽场救下来，的確让我少受了几百年的苦。
    但若你爹不救我，用不了百年我就能化仙，斗兽场就得按规矩，把我送到太白龙宫，交由太白龙王安排，赐水族仙品仙职。
    穆观音，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当真了是么？你们穆蛇一族，不是我的恩，而是我的劫。”
    “你、竟然都知道了……”
    穆观音心惊胆战地一个劲往门板上挤，见道德绑架洗脑不了紫蛇，只能老套地再次同紫蛇打起感情牌：
    “阿梵，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发烧，是我装病找郎中给你看的病吗？
    你还记得你每次被罚，都是我帮你说话，还记得是我，偷偷违抗父母之命，教你读书写字的吗？
    阿梵，我是你阿姐啊，我对你的好毋庸置疑啊！
    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渴死病死被打死了！
    阿梵，其实我也爱你啊，只是为了家族的未来，我不能嫁给你。
    我本该是龙王的龙妃候选者，但老龙王不晓得抽什么风，一直不肯娶我进龙宫，哪怕我日日换著法地討好他，他也不肯正眼看我一次。
    你也知道，我们蛇族在水底王族地位低下生存艰难，上有蛟族压我们一头，下有鯊鱼族对我们虎视眈眈，他们都不將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蛇族，是龙宫八大王族最末等的一族，我爹努力了三千年，才为我爭取到一个龙妃候选的机会。
    你知道我了多少心思，才让自己从待选，过五关斩六將成为真正的未来龙妃。
    可，我不是唯一的龙妃，那些低贱的蚌族鱼族净送一些妖嬈贱货进龙宫，连一只在厨房做凉菜的蚌，都敢来和我爭宠，我其实压力很大。
    我们蛇族若不能通过我顺利与龙宫结为姻亲，下一次八大王族评选，我们连最后一名都保不住了！
    老龙王总以年事已高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迎娶新龙妃入龙宫，我爹又催著我，我的族人又拼命压迫我，我只將对你的这份爱，深埋在心底。
    阿梵，你走的这些年，阿姐真的很想你，你每年送来的礼物，阿姐都有看。阿姐若不爱你，怎么会吃一只鸟的醋？
    阿姐疯狂思念你，所以阿姐才一时糊涂，想用掏你蛇胆废你修为这个办法，將你永远留在身边。
    阿姐虽然嫁给了龙三太子，可龙三太子並不爱阿姐，他的前妻已经给他生了一个继承人，阿姐和他只是家族联姻，形婚，走走过场。
    阿姐承认，阿姐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但那都是因为阿姐太爱你了……
    阿梵，別恨阿姐。
    阿梵，你当年不是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娶阿姐做媳妇么？
    现在阿姐嫁给你，你为什么不开心了，阿姐想给你做妻子，想给你生孩子。
    阿姐向你保证，我们的孩子，阿姐一定不会让他吃半分苦，不会让他，像你一样苦……”
    此情此景穆观音还能有条不紊地同紫蛇说这么多煽情的屁话，我都开始佩服穆观音的心理素质了。
    就这手段，难怪能將紫蛇忽悠得团团转。
    实在太高明了！
    银杏挽住我的胳膊，抽了抽嘴角担忧道：“它怎么半晌没动静？该不会是又心软了吧？”
    白朮负手走过来，低声搭话：“再心软，咱们就直接找条绳子勒死他吧，就这脑子，活著也是干受罪！”
    不过紫蛇也没让我们失望。
    穆观音说完，良久，紫蛇突然嗤笑出声，喉中沙哑：
    “我刚才一直在想，阿姐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找郎中给我看病是怕我死了没蛇给你们抽仙髓了，我受罚你帮我说话不过是你们逼我对你们忠诚，死心塌地的手段。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整我呢。
    教我读书写字，可能，你也有那么一瞬，可怜过我。
    你爱我？不，那不是爱，那只是病態的占有，那只是你不想失去一条，对你言听计从忠心耿耿的狗。”
    深吸一口气，紫蛇坚定道：
    “我对你已经祛魅了，就算欠你一条命，我的凰凰也已经帮我还了。
    穆观音，我后悔，昨晚我没能在湖边杀了你……
    所幸，现在杀也不迟，你还我的凰凰，还我的挚爱——”
    “啊——”
    紫蛇的血盆大口咬向穆观音脑袋那一刻，穆观音丟人的两眼一翻，身体倚著门板瘫软下去。
    直接被紫蛇嚇死了。
    而紫蛇，亦被青漓一道神力击中后心。
    重重砸倒在院子里。
    “老紫！”小凤火急火燎飞过去，小心翼翼地站在紫蛇脑袋上，拖著哭腔呜咽呼唤：“老紫，你別有事啊。”
    “老紫，你醒醒。”
    “你別死……我还要和你一起逛街买辣条，和你一起上山摘野果呢。”
    “老紫，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只有你才会在我冷的时候，用尾巴缠住我，给我保温。”
    “只有你才会坚定地告诉我，不管我往脑袋上带什么顏色的，我都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那只凤凰……”
    “老紫，我不死了。”
    “都怪我，当初没有再努力多撑一段时间……这样主人就能立马治好我了。”
    “我从没怪过你，我没想过，我死了，会让你这么痛苦啊。”
    “呜呜，老紫，你可千万別有事啊。”
    白朮心累地摇头嘆息：“可惜了，这么机灵的孩子，长了个恋爱脑！”
    仇惑一愣：“谁？谁恋爱？紫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