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无奈瞧了仇惑一眼：“小凤。”
    “小凤？”仇惑不解挠头：“和小凤有什么关係？”
    白朮默了默，道：“小凤就在紫蛇身边，这会子就站在紫蛇脑瓜子上。”
    “啊？”仇惑惊喜道：“凤凰真被西、帝尊……给救回来了？！”
    “现在还不算救回来，小凤凰只能以元神状態冒出来，三魂七魄及肉身，还得再等几日才能与元神相融。”
    白朮压低声，耐心为仇惑解答：
    “小凤凰被伤得太重了，好在，紫蛇將小凤凰带回来的及时，小凤凰回到娘娘身畔那会子虽殞命好一会儿了，但幸亏三魂七魄还没有开始溃散，元神也仍在体內沉睡。
    帝尊立马施法將小凤凰的魂魄及元神困在了体內，等待那位……出手相救。
    那晚咱们与帝君在小凤房外看见的五彩神光，就是那位、咳，就是小凤起死回生的徵兆。
    后来，小凤只能以元神形態滯留世间，她的肉身需等待九日才能继续使用。
    她如今神力太弱，所以元神一开始只有娘娘与帝尊能看见，只是隨著小凤肉身的恢復，灵魂汲取天地日月精华开始慢慢自愈，小凤凰的元神亦渐渐强大。
    是以，我修为比你高，才能早你一步看见小凤凰。
    银杏姑娘……她和小凤同修一脉法术，气息相连，算是一家人，故而也能看见她。
    至於你和阿莲雾长老，用不了几天，也能瞧见，不用担心。”
    “原来镜镜和蛇王大人一直都能瞧见小凤，知道小凤还没死……”银杏委屈巴巴地搂住我胳膊无奈谴责：“坏镜镜，你都不告诉我，害我和莲雾姨伤心了好久！”
    我拿银杏没法子地拍拍银杏手背：“要是不演真点，怎么能骗得过去紫蛇呢。而且，小凤並不是还没死……是死过一次，甚至现在还没有活过来。”
    银杏沉沉嘆口气，赞同点头：
    “是该让紫蛇涨点记性。他、不说和蛇王大人还有我家阿雪比了，他甚至不如阿乞、白朮仇惑两位哥。阿乞和两位哥还晓得心疼小凤，捨不得让小凤以身涉险呢。”
    “紫蛇啊，优点是重情义，缺点也是。”
    白朮挑眉调侃道：“不过二弟，你昨晚得知穆观音真怀孕后，揍紫蛇的那几拳，是著实拳拳到肉，还有你刚才逼紫蛇下跪拜堂，踹紫蛇那几脚，我瞧著都疼！”
    仇惑气鼓鼓地抱胸，忿忿不平道：
    “我那是心疼小凤凰！小凤凰那么可爱乖巧，她都没化形，就被紫蛇感情用事给害死了！亏得帝尊与娘娘还能將小崽子救回来，那若是救不回来了……老白你不心疼么？”
    “小凤凰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我们大家的確早就將她视为家中一员了。”白朮深呼吸：“快了，熬过这九日，小凤凰就能还阳回神了。”
    莲雾姨瞧著瘫倒在院子里昏迷不醒的紫蛇，不解询问：“紫蛇、他不是紫蛇真身吗？怎么突然变成……白蛇了？”
    白朮温和回答：“不是白蛇，是白矖。”
    “白矖？”莲雾姨诧异拧眉。
    我愣住，意外道：“白矖……腾蛇？是神话传说中的白矖吗？女媧大神的、左右护法？”
    青漓轻轻頷首：“嗯，他是腾蛇与白矖的独子。”
    “什么……”我呛住，“那那那、他……怎么会沦落到……”
    白朮低头笑道：“娘娘是不是想问，传说中的腾蛇白矖两位大神的心肝宝贝独子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压迫给人为奴的境地？”
    我傻傻啊了声，理直气壮：
    “对啊！腾蛇白矖，那可是女媧娘娘平定妖界的大功臣！
    据说从摶土造人那会子，他俩就已经跟在女媧娘娘身边了！
    他俩可是上古元老级的大神，他们的儿子……再落魄也不至於、不至於……”
    不至於被人抽乾仙髓，沦落为妖，弱成一只连一方神帝护法都混不著，只能给华桑大帝做宠物的地步吧！
    “昔日腾蛇白矖在三界太平后，因眷念红尘，便没有跟隨女媧娘娘一起返回神界。
    而是留在人间缔结良缘双宿双飞，作为女媧娘娘在人间的使者，传授凡人播种五穀，教授凡人礼乐之音，庇佑凡人免受不安分的妖魔两界骚扰。
    腾蛇白矖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夫妻俩婚后恩爱有加，夫唱妇隨。
    只是，两口子没在人间安稳多久，人族便惹上了灭顶之灾，女媧大神为了拯救人族，护佑人族不被神祖消灭，选择以身补天，替人族弥补过错。
    女媧娘娘陨落后，夫妻俩因伤心过度陷入沉睡，又过了无数年，两口子被天地之力唤醒。
    醒来后继续以女媧娘娘左右护法的名义行走人间，游走八荒各地为女媧娘娘守庙，替世人消灾解厄。
    紫蛇，就是夫妻俩在那段时间孕育的。
    后来妖界遭劫，西海有难，腾蛇白矖为保世间太平，夫妻俩双双化作神蛇柱，镇守在妖域与西海接壤之地。
    夫妻俩殉劫前，曾將唯一的儿子託付给妖域一名妖王照顾抚养，那时紫蛇还只是刚破壳的小蛇。
    他原本，该被妖王收养，成为妖族一名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的皇子。
    奈何，紫蛇五岁那年跟隨妖王及其两个儿子一起去东海赴宴，返程路上妖王的两个儿子与紫蛇起了衝突，妖王大儿子便狠心一脚將紫蛇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年幼的紫蛇便又重伤累累流落到东荒蛇族，走运的是，五岁的紫蛇在山里漫无目的胡乱游走时，被一对上山捕猎的老蛇夫妇瞧见了。
    老蛇夫妇听说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是被家人遗弃在深山里的，便善心大发，好言好语地將紫蛇哄回自己家，把紫蛇放进自己刚產下的一窝小蛇中，一起抚养。
    紫蛇便又这般在老蛇夫妇身边生活了五六年。
    五六年后，老蛇夫妇大限已至，双双仙逝。没有老蛇夫妇的照顾，紫蛇便承担起抚养老蛇夫妇最后一窝小蛇的义务了。紫蛇以兄长的身份，將小蛇们养得极好。
    直到，有一回小蛇们嚷嚷著要吃肉，紫蛇为了给弟弟妹妹们解馋，便在深夜独自跑出去捕猎。
    可惜猎物没抓到，反而失足跌进了太白湖妖族斗兽场老板在山里设下的陷阱结界。
    紫蛇这才流落到太白湖斗兽场，才有了后来太白湖蛇王从斗兽场上买下他的经歷。”
    青漓沉声说完，我万分不解地接著问：
    “腾蛇白矖两位护法是因妖界而化成神蛇柱，他们可是妖界的恩人！那个妖王怎么能、纵容自己的大儿子把紫蛇丟掉呢！”
    仇惑心累地插话道：
    “这还不是最噁心的，最噁心的是紫蛇被弄丟这些年，那个妖王全家都没有派人寻找过紫蛇，倒是收养紫蛇的那对老蛇夫妇那窝蛇崽，还在到处打听自家哥哥的下落。
    三百年前紫蛇刚来到帝尊身边，帝尊派我们去妖界调查紫蛇身世时，我们找到了那座山，老蛇夫妻的最后一窝儿女一个都没有离开他们原来的家。
    有条小蛇一听我们是为了她哥哥的事过去的，立马就將我们带回了她们的蛇洞，著急把紫蛇小时候的画像掏出来，问我们有没有见过她们的哥哥。
    蛇洞里年长的几只公蛇提到当年的事就后悔不已，抹著眼泪自责说，自己当初就不该犯馋，害他们的哥哥下落不明。
    我看啊，那个妖王也早就想把紫蛇这个累赘丟掉了，他大儿子把紫蛇踹下马车，说不准就是他默许的！
    真是够可笑的，腾蛇白矖两位大神为保神妖两族安稳，捨生取义，而她们的独子多年后却被妖王丟弃了。
    什么人心最脏，人心多变，我看啊，无论是人是鬼是仙是妖，都有那黑心臟肺的缺德东西！”
    白朮稳重接上：
    “紫蛇初来帝尊身畔，帝尊为他疗伤时便已看出了他的真身並非普通紫蛇，这才吩咐我们去调查紫蛇的身世。紫蛇从前那身紫皮，应该是他自己换上的。”
    “自己，换上的？”银杏皱眉嘀咕，“我怎么听不懂。”
    白朮轻笑：
    “他啊，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木訥笨蛋，他是腾蛇白矖的后代，光他那身皮，就能为他招惹来无数祸端。
    我们猜测，他应该是去斗兽场后，为了自保，才给自己换了一身普通紫蛇皮。他原来的皮，被他隱藏在元神最深处了。
    奈何，他身上仙气太强，哪怕没有那身皮，也还是引来了太白湖蛇王那个狗贼。
    太白蛇王若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怕就不是吸他仙髓这么简单了，腾蛇白矖的后代，元神可是大补之物。
    吃了紫蛇的元神，太白蛇王想做龙王，都毫无问题。”
    “所以，紫蛇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紫蛇？”我问。
    银杏也急著道：“那、你们有告诉紫蛇，他的弟弟妹妹还在等他吗？”
    白朮无奈摇头：
    “太白湖的妖族斗兽场场主为了控制手底下的所有灵兽，令他们永远不敢对自己生出异心，便在每一只灵兽进入斗兽场后院后，给它们强行灌入洗去记忆的灵药。
    紫蛇，已经不记得自己幼年的经歷了。
    他给自己换皮，应是趁药效还没有完全发作前换好的。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腾蛇白矖，更不记得自己还有一群可爱的弟弟妹妹。
    太白湖的妖族斗兽场是妖界三大斗兽场之一，属於妖界的灰色產业，进了斗兽场，哪怕你是龙王太子，也得老老实实在里面沦为场主敛財的工具，紫蛇当年，应该清楚自己跑不掉了。
    每一只妖兽在进入斗兽场后，斗兽场为了给妖兽们一个下马威，顺带磨一磨妖兽们的性子，都会让妖兽们经歷一番非人的折磨，紫蛇那时候本就年纪小，肯定怕死了。
    他或许，是想到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人了，才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三百年前帝尊也曾打算为紫蛇唤醒记忆，可，斗兽场给紫蛇灌的药太猛了，太著急解除，会危及紫蛇性命。
    所以，我们只能循序渐进。
    这些年我和仇惑一直在盯著紫蛇喝一种药，那药就是能慢慢化去紫蛇体內残留药性的仙药。
    也幸好，紫蛇的弟弟妹妹都很通情达理。
    这三百年来，他们时常托我和仇惑给紫蛇送点家乡特產，却忍著思念之情，从未出现在紫蛇面前过。”
    “紫蛇，能有这么多在意他的家人，还惦记著他的弟弟妹妹，也是他的福气。”莲雾姨感慨道：“老天对他不薄，毕竟，有得就有失嘛！”
    仇惑说：
    “帝尊和我们说过，紫蛇现在的心理问题很大，他藏了自己的真身那么多年，若想重新变回小白矖，要么，等几千年后他的修为达到了，真身藏不住了，他才会成为真正的小白矖。
    要么，是受了什么特別大的打击，才可能会逼出他的真身唤醒他的神性。
    所以啊，刚才帝尊才不让娘娘阻拦我们！帝尊应该也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他逼得现真身，没想到，真成了！
    以后这傢伙修炼就再也不会受阻了，真身都出来了，距离成神，也快了。”
    “那是好事啊！小凤是凤凰神，紫蛇是白矖神，一个是西王母的亲信，一个是女媧娘娘护法后嗣，绝配啊！”银杏心情大好地激动道。
    仇惑点头：“嗯哼，可不是么，光白矖二字的含金量，就已经足够压下世间所有灵兽一头了。所以，不要心疼这狗东西，他扮猪吃老虎你懂么？”
    银杏尷尬笑笑：“哦对了，妖族斗兽场抓灵兽，怎么能抓到紫蛇，万一真抓到什么大妖的崽了怎么办？而且，妖族怎么也有斗兽场，他们不是同类吗？”
    仇惑嘆道：
    “斗兽场，和人族古代的奴隶场一样，斗兽场只会在没有神明或大妖镇守的荒山野岭寻找没有后台根基，但天赋异稟的小妖，把妖掳走了，他就是妖族斗兽场的奴隶。
    古代人族不也有卖人拐人的么？谁让紫蛇一身仙气压都压不住，那些妖在荒山野岭看见一只身上带灵光的小蛇，不拐他，拐谁？”
    “哎——”
    我们这边刚说完话，一扭头，竟看见小凤趁我们不注意在拼命给紫蛇输神力……
    嚇得我赶忙衝上去一巴掌將小东西拍晕过去——
    “祖宗啊！你都这样了还给紫蛇输神力，还想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