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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演示
    秦宴不太相信这些鬼话,但还是把柚柚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没再让她靠近那座雕塑。
    对於这种事,想来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见秦宴总算有所顾忌,秦思雨心中稍稍得意,总算扳回一城。
    她端正了神色,整了整身上繁复的祭司服,下頜微微抬起,透出一股经年累月养成的威仪。
    “今日,我便为小殿下演示一番,何为祭司之职。”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朝著殿中央那片雕塑面前最空旷的地带走去,动作庄重。
    数十名宫人立刻屏息,躬身退至大殿两侧。
    也算是柚柚在祭司殿这些时间第一次感受到这里像是个正经场所了。
    秦思雨在那些雕塑环绕下,缓缓跪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於胸前,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却带著奇特的韵律。
    柚柚眨眨眼,总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其中几个词语。
    但再要努力理解整段的意思,却又失败了。
    系统:【可能是里面的某些发音和人类的语言很像?】
    柚柚:【有没有可能其实我是个语言天才!我还能听懂旺財说话呢!】
    系统:【......】確实没听说语言天才还能跨种族的。
    秦宴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是被念困了,凑到柚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开始做法了。”
    他指了指秦思雨。
    “她叫秦思雨,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柚柚摇摇头,她的注意力大半都被秦思雨的祷告声吸引了。
    因为隨著那祷告声响起,她清楚地感觉到,四周那些黑漆漆的雕塑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躁动不安。
    一股股气息从雕塑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半空中盘旋。
    “她出生前,夔国正逢百年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秦宴的声音在谈论这些事的时候都会压低,让柚柚觉得他听起来还是很在意的。
    “皇室和祭司殿想尽了办法也没求来一滴雨,最后没办法,说要给即將出生的皇室血脉取个和雨有关的名字,以求慰藉。她娘当时就怀著她,於是就得了这么个名字。”
    “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谁也没当真。结果你猜怎么著?”
    秦宴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降生的三天后,天降大雨,差点把都城给淹了。”
    “因为这个,她从小就被当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祭司。”
    虽然秦宴觉得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在了。
    又不是一出生就下了,或许是这三天之內其他人的诞生,又或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的呢?
    不过先皇信了,也就够了。
    柚柚听著这故事,再看看眼前正一脸虔诚祷告的秦思雨,感觉有些奇妙。
    原来是这样。
    可她看著那些翻滚的灰黑色残念,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些力量,似乎是被秦思雨的祷告词引动了,匯聚成一股不算小的能量流,在空中盘旋著,似乎在寻找一个出口。
    而秦思雨,就是那个出口。
    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得意,显然是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力量波动,认为一切尽在掌握。
    四周的宫人亦跪伏在地上,神情狂热。
    显然是都瞧见了眼前的“神跡”。
    那股灰黑色的能量流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猛地朝著秦思雨的身体俯衝而去。
    成了!
    秦思雨心中一喜,准备迎接这股力量,再將其引导向天际,完成祈雨的仪式。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触碰到她身体的剎那,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忽然停滯了。
    隨后,在秦思雨错愕的神情中,那股能量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掉头就跑,瞬间缩回了那些雕塑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周遭的一切又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股汹涌的能量波动只是幻觉。
    秦思雨脸上的得意没了。
    她跪在原地维持著原本的姿势,看著没什么,其实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那股她享用了数十年的力量,为什么会突然排斥她?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並非消失了,而是返回了雕塑里,甚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
    “姑母?”
    秦宴凉颼颼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僵直。
    “这就结束了啊?”
    秦思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站起,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镇定。
    她不能慌,尤其不能在秦宴面前露怯。
    “自然。”
    她挺直了腰板,强撑著面子,语气高深,像极了柚柚在话本子里看的那些世外高人。
    “仪式已经成了,不出数日,甘霖便会普降都城。”
    秦宴挑了挑眉,环顾四周,慢悠悠地开口:“是吗?朕怎么记得,姑母以往祈雨,总会引得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可是好大的阵仗。今日怎么这般平静?”
    “你懂什么!”
    秦思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反驳。
    “祭司之事,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的!力量的运用存乎一心,收放自如,方为至高境界!”
    “哦——”
    秦宴拖长了调子,笑意更甚。
    “那既然姑母这么厉害,不如给个准话?数日是几日?若是这雨下不来,又当如何?”
    “......”
    秦思雨被他逼得节节败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哪里敢给什么准话!
    那股力量的排斥感如此真切,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不过是仗著他们完全看不懂这仪式,不知道她失败了罢了。
    就在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你根本就没有成功呀。”
    柚柚仰著小脸,看著秦思雨,眼神清澈又认真。
    “我刚刚都看见啦,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跑到你面前,然后又『嗖』地一下,全都跑掉啦!”
    她还伸出小手,比划了来回动作,活灵活现。
    此话一出,秦思雨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按理说,这些凡人就算能看见能量的波动,也只能瞧出大概的形状,她曾问询过身边之人,都说剎那间雾气笼罩,压根瞧不出那力量的轨跡。
    难道这孩子......真的有天赋?
    秦思雨心里泛凉,又安慰自己不至於。
    若是真的有天赋,方才她险些碰到那尊雕塑的时候,就该引起异象了。
    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看她不顺眼,就隨口胡诌气她罢了。
    “慎言。”
    “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我为夔国祈福五十载,乃天命所归的祭司,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污衊尊长!”
    “这般毫无敬畏之心......”
    她想说什么,却顿住,刻意地瞥了秦宴一眼,硬生生转了话头:“罢了......不过就是个孩子,唉。”
    她生得其实颇为和善慈祥,常年养尊处优,面容丰润,此刻她流露出几分无奈与隱忍,再配上那一声欲言又止的嘆息,活脱脱一副被强权所迫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委屈模样,仿佛柚柚是个多么不善的小辈,而她则是那个被无辜欺凌的长辈。
    果然这话一出,柚柚都能看见祭司殿的宫人们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谴责。
    嘿!
    她不会以为这样就会让她觉得羞愧吧?
    柚柚可不是会在乎名声的主。
    特別是此刻她身边还有个更不在乎的。
    秦宴直接噗嗤一声:“什么叫,不过就是个孩子,姑母说话是越发好笑了。”
    秦思雨:“......”
    她多少感受到了来者不善,赶紧想转移话题见好就收。
    但秦宴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就算不是个孩子,也说得你。”
    秦宴冷笑,他如何看不出秦思雨態度的不对劲。
    若真成了,现在早开始作妖了,还在这打嘴炮。
    羞愤之下,秦思雨的理智已经摇摇欲坠,她想找回自己的场子,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顏面扫地。
    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道:“既然你说我没成功,那不如来演示演示,什么才是成功的?”
    她朝著柚柚笑了笑,是属於长辈的,包容的表情。
    但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敌对的两方其中一人身上,就全然是挑衅了。
    “胡闹。”秦宴脸色一沉,將柚柚护在身后。
    “她还是个孩子,连祷告词都未曾学过一句,你让她如何尝试?”
    “呵。”
    秦思雨冷道:“陛下,难道我出生的时候,就学过这些了吗?还不是为夔国降下了雨?”
    她目光如刃,落在柚柚身上,强调道:
    “天赋!祭司靠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小殿下真有这个天赋,根本无需学习,便能引动神力!若是没有......”
    她拖长了尾音,其中的恶意不言而喻。
    却学聪明了似的,没有说下去。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激柚柚出丑。
    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成功?
    只要她失败了,自己刚才的窘境便能被掩盖过去!
    秦宴的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柚柚从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秦思雨,又抬头看了看那些雕塑。
    怯怯地:“祭司都做不到的话,我......我真的能有这种天赋吗?”
    秦思雨心头一舒:“既然陛下择你为祭司,当然是有你的过人之处。”
    “好孩子。”她面部抽搐了一下,“放心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