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觉得她为了让自己上鉤也是拼了。
    好孩子三个字被她说得像马上就要吃人了一样，咬牙切齿的。
    柚柚扭捏：“可是...可是我怕嘛......”
    秦思雨被她噁心得不行，只能捏著鼻子继续哄她：“怕才更要试，万事开头难。失败了，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可未必。
    柚柚看著周遭宫人的眼神。
    觉得自己要是失败了，隔天就直接传遍大江南北了。
    虽然这样能噁心一下秦思雨，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柚柚也被噁心得不轻。
    她见好就收。
    “那好吧......那，那我要是成功的话，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呢？”
    秦思雨：“？”
    她觉得好笑，这都还没正经地修习过，就开始思考这种事了？
    好高騖远，秦宴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
    “当然，作为长辈，也確实得给你些见面礼。”
    还真是时不时都要强调一下自己的辈分，怕不是活了这么多年，最后也只有这么一个靠年纪混来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柚柚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呀，那我来试试呀。”
    “要是失败了，可不许笑话我哦。”
    秦思雨：“不会不会。”
    “那便请小殿下开始吧！让我等凡夫俗子，也好好开开眼界！”
    秦思雨见她应下，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恶毒的快意。
    蠢货！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她已经能预见到，这个小丫头在万眾瞩目之下，对著一堆石头自言自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滑稽场面了。
    到时候，看秦宴的脸还往哪儿搁！
    秦宴低声问：“真要去？”
    他想阻止。
    孩子的自信难得，若是刚开始就被打击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但看著柚柚那双清澈明亮，因为含著笑意弯成小月牙的眼睛，直觉却明晃晃地告诉他——
    她显然是有把握的。
    ......但这把握又是哪来的！
    算了算了，让她试试吧。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群人闭嘴。
    但是看著柚柚蹦躂著朝那群比她高上不知道多少个头的雕塑走去。
    秦宴就觉得像是小羊羔蹦进了狼群似的，心里虚得慌，只能偏头去寻福安诉说：“要是失败了，还得想想法子哄小孩，让御膳房去备些甜点吧。”
    心情低落的时候吃些甜的总没错。
    福安却不依：“陛下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奴才觉得小殿下一定可以的！”
    秦宴：“......”
    这位更是已经被溺爱蒙蔽了双眼了。
    没话可说。
    只能看著柚柚径直跑到了那座最为奇特的雕塑面前，仰起头细细观察了一会。
    很认真地，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打招呼一样，亲昵道：“你好呀。”
    秦思雨差点笑出声。
    就这？
    让这种玩意做祭司，秦宴就等著成为千古罪人吧。
    柚柚没等到回应，也不气馁，她歪了歪小脑袋，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意识到，这具雕塑里，竟然没有残念的存在。
    奇怪，那到底是什么吸引著她。
    难不成她真的是视觉动物？
    柚柚知道，刚才从雕塑中探出的力量，来自於封存在雕塑里的残念。
    再一联想到夔国选拔祭司的规矩，说是必须由皇室成员担任。
    柚柚心中瞬间就冒出了一个阴谋论。
    该不会是五百年前的那个皇帝趁龙之危，掠夺了它们的残念封在这些雕塑中，又为了维持自己一脉的地位，將它设为只有自己的血脉才能唤醒吧？
    誒......
    那有些糟了。
    她跟他们可没有半点血脉关係啊。
    不过......
    就算唤不醒。
    她也可以借力嘛。
    柚柚悄悄把缩小的辟邪握在手心。
    睚眥的气息外溢。
    也是龙之子，气息糊弄一下他们，应该不是问题？
    她这么想著，向其他的雕塑迈了一步。
    心里琢磨著该如何矇混过关的柚柚没有注意到，在她靠近的瞬间，离她最近的雕塑上雾气翻涌。
    有金光从灰黑色的雾气中挣脱开来。
    等柚柚意识到的时候。
    一道温暖的，宛如初生太阳般的金红色光芒就从龙目之中投出，温柔地笼罩在了柚柚小小的身体上。
    那光芒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衬得她仿佛降落凡尘的神祇。
    秦思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假的吧？
    她只觉得自己是疯了，才臆想到这种画面。
    一定是假的。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
    光芒更甚了。
    这绝对不可能啊！
    秦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能感觉到，那光芒没有任何恶意，反而充满了庇护的意味。
    而那些垂首侍立原本对柚柚还有些不满的宫人们，早已被这神跡般的一幕嚇得魂不附体，扑通跪倒了一片。
    他们的虔诚令他们瞬间倒戈。
    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金红色的光芒以柚柚为中心，如水波般向整个大殿扩散开来。
    在遍歷雕塑的时候，就会从其中再次溢出力量，如溪流匯入海中一般，凝聚成汪洋，將柚柚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像是聚成了茧。
    等待著破茧而出的蜕变。
    但秦宴又觉得这个形容不够贴切。
    直到听到一旁福安喃喃了一句：“像颗蛋。”
    秦宴觉得好笑之余，却凛了神色，细细观察，发觉確如他所言。
    “不......不......我的力量......”
    秦思雨看著面前的画面，感受著自己与那些雕塑之间联繫的飞速减弱，终於崩溃了。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做了五十年的祭司，引以为傲的能驱动雕塑里的力量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但今日先是被力量抗拒，再是看到了面前，她这五十年来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力量不是灰色的吗，为何被这丫头召出来，却如此......璀璨？
    不，不对。
    这丫头为何能把这力量召出来！
    她分明没有天赋的啊！
    无数种猜测在秦思雨脑中掠过，她慌忙抓住了其中一个。
    “陛下，快阻止她，她若是吸走了所有的力量，夔国就完蛋了！”
    ......
    柚柚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她沐浴在温暖的光芒里，只觉得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面前雕塑冰凉的龙爪。
    她面前的，是里面最大的一条龙，像是领头的一般。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雕塑的瞬间，那金红色的光芒骤然收敛，一部分没入了雕塑体內。
    紧接著，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终於来了......”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嘆息，莫名让柚柚眼眶一酸，竟是要落泪了。
    这实在太不寻常。
    她抓紧了手里容纳著睚眥分身的辟邪，即使变小依旧锋利的剑尖让她保持著清醒。
    因此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
    睚眥的意识，以及系统，都像是被这蛋壳一样的金光阻隔开了。
    这情形本该让她觉得不安，但柚柚这会却生不起任何警惕的心思。
    好舒服......好温暖......
    像是家一样。
    “你是谁呀？”
    那声音没再响起。
    柚柚又问：“你是死去的龙吗？当年发生了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柚柚只是不断感觉有东西抚过她的头顶，囈语声响起——
    “好孩子，你要好好长大......”
    “要...快快长大。”
    数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柚柚觉得好熟悉，像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她仔细去回忆，思绪却被带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血月当空，雾气繚绕。
    尸骸，漫山遍野的巨大尸骸。
    像是静物图一般。
    但柚柚仔细看去，才发觉，几乎每一具龙的尸体上，都被捆缚住锁链。
    一旁身著龙袍的男人大手一挥，便有士兵执剑刺入它们的心口，取出了心头血。
    这画面实在残忍令人作呕，柚柚看得皱眉。
    这应当，是在战场上。
    所以当年的龙族，是因为战爭灭亡的吗？
    柚柚问：“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还是没有回答，但她已然可以確定。
    “真奇怪......你们明明有可以阻止的手段的。”
    柚柚了解龙族，全身都是宝的种族，特別是心头血，乃是独一无二的珍贵，因此每条龙都会有护心鳞。
    此外，它们全身的鳞片都坚硬异常。
    这是当然的，若是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样的种族早就灭绝了。
    端看大夏地底埋藏的龙脉就可见一斑。
    歷经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