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琪心里那个恨啊。
从小在家里,父亲就处处对她们军事化要求,但姐姐方瑶一直比她优秀。
后来姐姐参军,年年都是標兵,更是让她羡慕不已。
现在,好不容易她年龄够了,终於也能参军了。
临来前,父亲特意把她叫到书房,那番话犹在耳边:“琪琪,別给你姐丟人。”
这几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勒得她头疼。
“折这边!折这边!”方琪烦躁得声音都变调了,“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被她吼的那个女兵嚇得一哆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手更是抖得像筛糠,越急越乱,那被子反而被扯得更不像样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方琪气得把被子一摔。
整个一班的区域气压低得嚇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此起彼伏,在这尷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反观隔壁三班。
气氛虽然算不上欢天喜地,但绝对称得上轻鬆愜意。
大家整理好內务,甚至还有时间互相整理一下军容风纪。
“班长,咱们真不等她们啊?”李桂梅一边扣著扣子,一边往一班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林夏楠正在整理帽檐,闻言动作没停,语气平淡:“连长的命令是『不及格不许吃饭』,不是『大家陪著一起饿肚子』。”
“三班全体都有,目標食堂,出发。”
“是!”
一群姑娘脆生生地应著,脚步轻快地鱼贯而出。
方琪抬头,那眼神恨不得在林夏楠的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
接下来的日子,新兵连的天彻底变了。
如果说第一天的三公里只是开胃小菜,那么接下来的一周,陆錚亲手端上来的,就是一桌名为“十大酷刑”的满汉全席。
早晨五点,陆錚那辆吉普车的引擎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准时在楼下响起。
紧接著就是尖锐的哨音和值班排长撕心裂肺的吼声:“全连集合!五公里越野!最后十名早饭取消!”
上午,冻得手指都伸不开,据枪定型训练。
下午,泥潭战术低姿匍匐,那是真的泥潭,里面甚至还混著碎石子和冰碴子。
晚上,体能加练,一百个伏地挺身,一百个仰臥起坐,一百个深蹲。
不到三天,私底下没人再叫陆錚“连长”或者“陆阎王”了,大家统一了一个新称呼——“陆魔头”。
……
周三,下午两点。
深秋的阳光惨白无力,寒风卷著操场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枪口掛砖,据枪一小时。谁的砖掉了,就要接受惩罚。”
陆錚的声音听在眾人耳朵里,竟比那风声还要刺骨。
他手里拿著那根教鞭,在队列里慢慢踱步。
新兵们手里端著老式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管前段用背包带吊著一块沉甸甸的红砖。
前十分钟还好,除了胳膊有点酸,大家还能咬牙坚持。
二十分钟后,队伍里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对於这群新兵来说,那块悬在枪口的红砖,起初像个馒头,后来像块石头,现在简直像座大山。
那种酸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肌肉纤维里撕咬,顺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再钻进脖子,连带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嘶……”
队伍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林夏楠感觉自己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连眨眼的力气都不敢用,生怕这微小的动作打破了身体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底子並不算太好,之前在叔叔家长期营养不良,虽然最近补回来一些,但面对这种高强度的静力训练,依然有些吃力。
她的枪管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颤。
红砖在风中轻轻晃动。
“坚持不住就打报告!”
陆錚的声音冷冷地穿透风沙,“把砖头放下,去旁边歇著!没人会笑话你们,毕竟你们只是一群没断奶的孩子!”
激將法。
很老套,但很管用。
原本有几个想要放弃的男兵,听到这话,咬著牙把要去解背包带的手又缩了回去。
林夏楠死死盯著准星,拼命坚持著。
“啪嗒。”
一声闷响。
排尾的一个男兵终於撑不住了,手臂一软,枪口的红砖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
那男兵羞愧得满脸通红,还没等他弯腰去捡,陆錚冰冷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捡起来。一边罚站。”
男兵身子一僵,眼泪差点掉下来,但看著连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能咬著牙,颤抖著捡起砖头。
这一声响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接二连三的“啪嗒”声开始在队列里响起。
每一次响声,都伴隨著一声压抑的嘆息和陆錚无情的判决。
不远处,方琪也在抖。
她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虽然没少看父辈练兵,也跟著比划过,但这种实打实的苦头,她还是第一次吃。
那块砖头坠得她想骂人。
她余光瞥向林夏楠的方向,心里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
一股子名为“好胜”的肾上腺素,硬生生地撑住了她即將崩溃的手臂。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人都已经掉了砖头,正在旁边垂头丧气地接受惩罚。
场上还能稳住枪的,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周小雅在坚持了四十分钟后,终於哀嚎一声:“不行了不行了!胳膊断了!”
隨著砖头落地,周小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还在坚持的林夏楠和方琪,眼里满是震惊:“……这两人这是铁打的吗?”
一小时到了。
但陆錚没有喊停。
他背著手,像是一尊冷酷的雕塑,目光在仅剩的几个人身上扫过。
男兵这边倒还剩下不少。
女兵这边,只有方琪和林夏楠。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陆錚没说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黑色的皮手套紧紧攥著教鞭,目光深沉地锁死在林夏楠身上。
他看得出来,林夏楠早就到了生理极限。
她的肌肉已经在痉挛,全靠锁死的关节和一口气吊著。
这种状態很危险,一旦那口气散了,人可能直接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