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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道德的火刑架
    下午三点,汉东宾馆。
    张怀年坐在沙发上,快速翻阅著程度送来的材料。
    陈局长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复印件,边看边抽菸。
    老郭给两人倒了杯热茶,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啪”的一声。
    张怀年把第一份材料扔在茶几上,嘴角冷笑:
    “祁同伟原始的毕业分配去向是京州司法系统?从这残留的编號看,怎么著也不该是那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司法所。这调档痕跡,擦屁股都没擦乾净。”
    陈局长吐出一口烟圈:
    “第二份更扎眼。祁同伟当年可是身中三枪,缉毒一等功。结果调动申请硬生生被压了半年,理由居然是『基层实践年限不足,建议继续锻炼』。”
    张怀年指著那行字,毫不客气地骂道:
    “中三枪还缺基层锻炼?怎么的,非得让他中个火箭筒、被炸成灰才算基层经验达標?写这批语的人,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当年汉东政法口,梁群峰可是一手遮天。”
    陈局长翻到第三份材料,
    “梁建国,省高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梁建民,省司法厅厅长。这老梁家可真是『一门忠烈』啊,好位置全占了。”
    材料里没有直接定罪的铁证,但列出的那几起案件,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利益输送:惠龙集团的地產纠纷在二审奇蹟般改判;赵家手底下的黑老大得了“严重心臟病”保外就医;连公证材料都能在案发前提前补齐。
    每一件单拿出来,都能用“程序合规”来狡辩,但凑在一块儿看,这简直就是给赵家量身定製的司法保护伞。
    张怀年看完,把材料往桌上一扣: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甩锅的姿势真是练到了化境,终於捨得把梁家的门牌號给咱们递过来了。”
    “他这是断尾求生,顺便拿咱们当枪使呢。”
    陈局长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当然。”张怀年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但自保不等於材料没价值。老狐狸想活命,就得往外吐真东西。拿假材料糊弄中央督导组?借他高育良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门被轻轻推开,老郭探进半个身子:“张书记,要不要马上对梁建国、梁建民採取措施?”
    “我们可不是沙瑞金,督导组过来是稳住大局的。”
    张怀年摆摆手,
    “先把这些旧档案核实清楚。毕业分配的原始底档、调动申请的会议纪要,全给我翻出来。
    梁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动作不能太大。”
    陈局长点点头:“对了,高小琴那边也许能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张怀年看了他一眼:“她想见我们?”
    “今天上午刚递的话。说是愿意把山水集团以外的那些隱秘帐本全交出来,包括惠龙和汉东油气的黑帐。但
    她提了个条件——必须確认祁同伟不会被赵家拉出去当替死鬼。”
    张怀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她对祁同伟,倒还真是死心塌地。”
    陈局长笑了笑:“这女人不简单,她未必是在跟组织打感情牌,她这是在拿身家性命跟咱们谈交易。”
    张怀年沉默了片刻。
    祁同伟这个人,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贪,那是真贪;坏,也是真坏。
    可他背后的那套被权力碾压、被逼良为娼的压迫链条,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个寒门出身的缉毒英雄,硬生生被梁家的权力逼得下跪,最后被赵家拖进无底深渊。
    这不是在给他洗白,这是在向中央督导组展示——汉东的政治生態,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鬼的。
    “安排高小琴见面。”
    张怀年果断拍板,
    “先让她把帐交了。不承诺任何条件,直接告诉她,立功是立功,罪责是罪责,督导组不吃讲条件那一套。”
    张怀年不喜欢祁同伟,但他必须承认,祁同伟现在这颗棋子,太好用了。
    ……
    下午四点,省医院icu病房。
    祁同伟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脑子里却热闹得像在放鞭炮。
    靠著系统的【官场信息预判】功能,汉东宾馆里那两个大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他的耳朵。
    “高老师啊高老师,您可真是我的好恩师。”
    祁同伟在心里嘖嘖称奇。
    只要把自己的命和高育良的命死死绑在一根绳上,高书记递起刀子来比谁都乾脆利落。
    【叮——局势变化:梁家旧案正式进入督导组重点侦查视野。】
    【宿主当前生存率提升至:90%。】
    【高危提示:目標人物陈岩石,当前行动概率大幅上升。预计將在24小时內申请探视宿主!】
    听到最后这条提示,祁同伟原本平静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紧接著,一股难以名状的戾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陈岩石要来了。
    这个在汉东官场被供在神坛上的“道德楷模”,这个看著他掉进粪坑、还要在岸上指导他怎么游泳的老东西,终於按捺不住,要来给自己这具“重伤的躯体”上政治课了。
    祁同伟盯著惨白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太了解陈岩石了。
    这老头绝对不会是来懺悔的,他只会带著那副居高临下的悲悯,来痛心疾首地指责他祁同伟“走错了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
    “来吧,陈老。”
    祁同伟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叨著。
    “当年你站得高看得远,这回我躺著,咱们好好比划比划。
    我倒要看看,你身上那层『大公无私』的金皮,经不经得起我这不要命的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