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祁同伟舒舒服服地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如果不是身上还插著几根管子,他这姿態简直像是在三亚的海景房里度假。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正像心电图一样欢快地跳动著。
【当前网络舆情已引爆!】
【核心攻击词条:#祁同伟 假跳楼#、#汉东督导组 被架空#、#侯亮平 蒙冤#】
【热度飆升值:999+(已登顶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
【张怀年决策进度:已採取『让子弹飞』策略,准备利用监控漏洞反向逼宫沙瑞金。】
祁同伟看著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张这头千年的狐狸,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嘴上骂自己骂得比谁都狠,用起自己递过去的刀子,那叫一个顺手。
体制內最高级的默契是什么?
就是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但咱们能把互相利用这门艺术,玩得像初恋一样天衣无缝。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刘护士端著治疗盘走进来,看著祁同伟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祁厅长,网上现在骂您骂得可难听了,说您是当代岳不群,演戏连命都不要。您真不生气啊?”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祁同伟一本正经地反问,
“现在的网际网路生態你还不懂吗?黑红也是红。没人骂,那说明你失去统战价值了。
你看网上那些十八线小网红,做梦都想花钱买这种全网黑的待遇,我这可是赵家公子自掏腰包给我做的免费宣发,我得感恩。”
小刘护士噗嗤一声乐了:“您这心態,真该去开个心理辅导班。不过您这话,我可不敢往护理记录本上写。”
“那就写:患者精神状態异常稳定,甚至具备极强的网际网路自嘲精神,疑似摔通了任督二脉。”祁同伟调侃道。
“那主治医生明天就得给您加掛个精神科的专家號。”小刘护士笑著摇摇头,麻利地给他换上新的消炎药水。
临出门前,站在门口全副武装的值班武警敲了敲门框,递给小刘护士一张加密便签。
小刘护士看了一眼,转身走向祁同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祁厅长,督导组那边最后確认一次。一旦公开您的全套抢救资料,您个人的隱私、包括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情,就全暴露在网民面前了。您確定要这么做吗?”
祁同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缓缓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就等於把自己剥得赤条条的,扔在聚光灯下让人拿放大镜观赏。所有的狼狈、惨痛,都將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就是政治。
你想把悲情英雄的人设立住,你就必须在全高清镜头下,流干最后一滴血。光喊疼是没用的,你得让人看见骨头碴子。
“同意。”祁同伟睁开眼,眼神深邃如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小刘护士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祁同伟突然叫住她。
“等等,帮我给张书记带句话。”
“您说。”
祁同伟盯著天花板,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告诉他,既然要反击,第一巴掌就千万別打轻了。打轻了,胡志远那帮人还以为咱们在给他做面部spa。要打,就直接把他们后槽牙扇出来!”
小刘护士愣了一下,赶紧憋著笑点头:“原话带到。”
门关上了。
病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迴荡。
祁同伟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胡志远当前心理状態:极度亢奋,认为已把控舆论风向。】
【张怀年当前杀意值:已满载,反击预备。】
【沙瑞金当前状態:沉默观望(危险值正在悄然攀升)。】
“老沙啊老沙……”
祁同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当个乾乾净净的裁判员?
行,那我就让你再舒舒服服地多坐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等张怀年把带有缺口的监控录像扔到网上,那把火烧烂你的省委大院时……
我倒要看看,你那把省委书记的椅子,烫不烫屁股!
.........
几乎在张怀年拍板放行的同一时间,省委大楼。
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依旧大亮。
他没有坐在大班椅上,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深秋冷清的夜景。
白秘书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攥著刚列印出来的网络舆情简报,感觉那几张a4纸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烙铁。
“书记,第三篇文章也爆了。”
白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目前热搜前十,咱们汉东占了六个。主要的风向已经从『祁同伟是不是假跳楼』,彻底转移到了『侯亮平被查是否存在程序爭议』,以及『督导组是否被舆论裹挟』上。”
沙瑞金转过身,没接简报,只是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早已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宣传口刚才又来请示,问要不要立刻启动全网降温、压热搜?”
白秘书试探著问。
“压?”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信不信,前脚刚压下去,后脚『汉东省委欲盖弥彰、只手遮天』的大帽子就能扣死在你我头上!”
白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怀年书记那边是什么態度?”
“他让网信办『先留痕,不限流』。”
“留痕?”白秘书愣了一下,“张书记这是想钓鱼?”
“不,他这是在熬鹰。”
沙瑞金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张怀年这只老狐狸,是在等这把火烧到最高点。火不烧大,怎么名正言顺地把躲在背后放火的人连根拔起?”
说到这儿,沙瑞金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空降汉东,本意是来当个高高在上的“裁判员”,借著反腐的刀,理顺汉东的山头。
可现在呢?侯亮平这把刀把自己玩折了,高育良缩起脖子装死,李达康天天抱著gdp当护身符。
最荒唐的是,祁同伟这个本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弃子”,竟然靠著惊天一跳,
躺在icu里成了中央督导组手心里的“高价值线人”!
这一切,让沙瑞金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他不怕处理干部,他怕的是,这盘棋的敘事权,已经不在他这位省委书记的手里了。
“书记,要不……我们请陈岩石老同志出面?”
白秘书赶紧拋出一个自认为稳妥的建议,
“陈老在群眾中威望极高。如果由他在网发声,定调反腐工作不能被別有用心的人污名化,或许能对衝掉一部分节奏。”
沙瑞金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白秘书一眼。
“小白啊』。”
沙瑞金语气微沉,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现在网上几篇不知道哪来的水军通稿,你就把老同志搬出来当挡箭牌?贏了,那是老同志的威望;输了呢?陈老要是被网暴了,你让我这个省委书记怎么向中央交代?”
白秘书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我考虑不周……”
“记住,当火在別人院子里烧的时候,你不要急著去泼水,你得先挖隔离带。”
沙瑞金手指敲了敲桌面,“我问你,省委大楼当天的监控,排查出结果了吗?”
提起这个,白秘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声音直发飘:
“查……查了。办公厅那边报上来说,通往天台的那段监控,当天刚好因为『线路检修』,存在五分钟的画面缺失……”
“砰!”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线路检修?!”
沙瑞金的声音压抑著极度的愤怒,
“堂堂一省的心臟重地!公安厅长跳楼的关键时刻,监控恰好瞎了五分钟?!你当省委大院是居委会的传达室吗?!”
白秘书嚇得大气都不敢喘:“初步了解,是信息处按季度计划做的常规维护……”
“少拿这种糊弄鬼的藉口来搪塞我!”沙瑞金眼神冷厉如刀。
他太懂这里的门道了。
如果监控没坏,祁同伟跳楼只是个孤立事件;可监控要是“恰好”坏了,那就说明省委內部有人在配合、或者试图掩盖什么!
“张怀年迟迟不回应网上的质疑,就是在等这个!”
沙瑞金咬著牙,瞬间看穿了张怀年的太极手法,
“胡志远不是要真相吗?张怀年要是把这五分钟的『监控盲区』甩到网上,全国网民的枪口立马就会对准汉东省委!
到时候,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失察,还是省委內部有赵家的內鬼,就全凭他张怀年一张嘴了!”
“那咱们赶紧补救?让办公厅出具详细的检修报告?”
“晚了。”沙瑞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出报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立刻派纪委的人进驻办公厅信息处!
在张怀年拿这件事做文章之前,把那个批条子『检修』的人给我摁住!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口黑锅从省委的头上摘出去!”
“是!”白秘书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白秘书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特別关注提示音。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书……书记……”白秘书结巴了,“督导组……反击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