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张怀年和陈局长推门进去的时候,祁同伟正靠在病床上,接受省委派来的心理专家做“危机干预评估”。
“祁厅长,请问您最近有没有產生过强烈的自责感?”
心理专家拿著笔,问得跟知心大姐一样温和。
祁同伟虚弱地喘了口气,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眼神里透著三分萧瑟、七分悔恨,演技堪比坎城影帝:
“有……怎么没有。”
“那能具体聊聊吗?”
“我自责,当年没早点看清权力的反噬。我也自责,很多时候,明明知道有些底线不能踩,但为了能在这盘棋里活下去,却还是一步步滑向了深渊……”
祁同伟说著,眼眶適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清澈的眼泪。
心理专家一边狂记,一边频频点头:“那您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嘆气:
“我担心……我哪天要是真闭了眼,那些藏在水底、真正该被查的人,就又披著合法的外衣,继续高高在上了。”
门口的张怀年正好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狂抽。
这小子,演上癮了是吧?
真拿icu当横店了?
心理专家听到门响,一回头看见张怀年,嚇得笔都掉地上了,赶紧站起来:
“张、张书记。”
“你继续。”张怀年摆摆手。
心理专家哪还敢继续,草草收了个尾,抱著记录本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样溜了。
病房里只剩下张怀年、陈局长,还有两名负责记录的外勤人员。
祁同伟见状,作势要撑著身子坐直,刚一动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张书记,您来了。”
张怀年大步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了,別搁这儿衝刺奥斯卡了。你的骨折片子我看过,乱动確实会很疼,但还不至於碰一下就疼得翻白眼。留点体力吧。”
祁同伟动作一顿,顺坡下驴地苦笑了一声:
“张书记,您这话一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疼了。在您这火眼金睛面前,我这点小把戏確实不够看的。”
陈局长在旁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傢伙是真会接话,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
张怀年没接他的茬,开门见山:
“昨晚春风茶楼的事,听说了?”
祁同伟半闔著眼,语气平淡:“怎么,侯局长……又闯祸了?”
“你这消息渠道,比新华社还灵通啊。”
张怀年死死盯著他。
“我现在別的不行,听墙根的本事见长。”
祁同伟自嘲道,
“医院的护士聊天不设防,武警同志换班也聊两句。
张书记您別误会,我没偷听国家机密,就是躺久了,耳朵閒不住。”
张怀年懒得听他扯淡,身子前倾,目光如刀:
“东海文投,周明远,这几个字,你熟吗?”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视网膜上,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唰”地弹了出来。
【叮!审讯心理博弈技能触发!】
【目標:张怀年】
【当前心理状態:试探、评估、利益权衡。】
【信任度:64%。】
【真实意图:確认宿主是否为昨晚匿名材料的幕后推手;並试图摸底宿主手里还有多少致命筹码。】
看到这几行弹幕,祁同伟心里彻底稳了。
老张今天不是拎著尚方宝剑来兴师问罪的,这是拎著屠龙刀来找自己“爆金幣”的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瞬间褪去了刚刚的虚弱,变得锐利起来:
“熟。”
“说说。”
“赵瑞龙在汉东最大的暗盘钱袋子之一。”
祁同伟剥去偽装,直接切入要害,
“周明远这只老狐狸,明面上做文旅產业,背地里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资金通道。
吕州月牙湖的旧城改造、京州高新区的几块地皮、甚至林城的矿业併购,几百亿的黑钱,都是从他那个盘子里洗出去的。”
张怀年目光一凝:“证据在哪?”
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惨澹:
“张书记,我现在连喝口水都得靠护士拿吸管餵。
这浑身上下,现在也就剩嘴是硬的了。
您问我证据在哪?我只能说,有些证据,以前我不敢拿出来。”
“现在敢了?”
“人都被逼得从省委大楼上跳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祁同伟声音压低,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梟雄狠劲,
“只是,我怕拿出来也没用。过去赵家在汉东一手遮天,有些材料递上去,转个圈,最后又会回到赵家手里。
递材料的人,死得往往比贪官还快。”
张怀年看著他:“你是在暗示,汉东省委內部,有人给赵家充当保护伞?”
祁同伟没有直接点头,只是淡淡地说:
“我只说我的切身感受。”
【系统提示:张怀年信任度:64% → 67%。】
【警告:请宿主继续提供实质性线索,避免空泛的政治控诉,老狐狸不吃空头支票这套。】
祁同伟在心里暗骂。
话锋一转,他直接拋出重磅炸弹:
“周明远有个贴身司机,叫许立军。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开车的,实际上,周明远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底单、行贿录音,
全在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碟里。而这个硬碟,就归许立军保管。”
陈局长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掏出笔:“硬碟里有什么?”
“有汉东各路神仙的分帐表。”
祁同伟盯著张怀年,
“里面不一定写真名,但全有代號。比如『龙一』、『龙二』,是赵家的公子;『京a』,是京州这边的某位大佬;还有个『吕老』。”
张怀年眉头一皱:“吕老是谁?高育良吗?”
祁同伟摇摇头:
“我不確定。可能是吕州方面的老领导,也可能是吕州旧城项目的代称。
周明远非常狡猾,习惯用项目加人名混写。只有抓住许立军,才能破译这份死亡名单。”
陈局长刷刷记下,抬头追问:“许立军现在人藏在哪?”
“以前住京州北郊汽修厂后面的平房,但现在赵家出事,他肯定转移了。”
祁同伟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不过,这孙子有个致命的习惯。周明远每次感觉风声不对,许立军就会提前去东城路的一家老澡堂子躲风头。
因为那地方是个三不管地带,不实名登记,只收现金。”
陈局长看向张怀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线索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