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里,祁同伟舒舒服服地平躺在病床上,
虽然身上还缠著木乃伊同款纱布,但面罩下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统子,瓜子汽水小板凳准备好没?老子的vip观赛直播该切信號了吧?”
【叮!提审现场信號已接入。】
【画面已同步至宿主视网膜,当前画质:4k超清。自带防抖,沉浸式体验。】
祁同伟眼前微微一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那是汉东省看守所的三號审讯室。
没有平时那种三堂会审的压抑阵仗,张怀年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老干部夹克,端坐在审讯桌后。
陈局长捧著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著茶叶沫子。
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两个管教架著刘新建走了进来。
祁同伟在脑海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好傢伙,这位前汉东油气集团的大老总,现在这副尊容简直比黄花鱼还黄。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刚进门两条腿就像开了震动模式一样疯狂哆嗦。
被侯亮平连著轰了四轮,又赶上前几天看守所那场“窜稀引发的越狱乌龙”,
刘新建现在的精气神已经跟抽了真空似的,全靠地球引力勉强维持著直立行走。
“坐吧,刘新建同志。”
张怀年指了指对面的铁椅子,语气不冷不热,就像居委会大爷喊邻居下棋。
刘新建哆哆嗦嗦地坐下,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
没看到那个梳著大背头、满脸写著“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你”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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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铺天盖地、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的压迫感没了?
换了个和顏悦色的老头?
一丝微弱的希望,像火星子一样在刘新建那快要崩溃的神经里闪了闪。
“刘新建,先做个自我介绍。”
张怀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和,但吐出的字却重若千钧,
“我是中央纪委派驻汉东的督导组负责人,张怀年。”
这几个字一出,画面里的刘新建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带著病床上的祁同伟都在心里喊了声“臥槽”。
中央纪委!督导组一把手!
对於体制內的人来说,这几个字比什么“最高检处长”管用一万倍!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別紧张。”
张怀年笑了笑,甚至伸手把桌上的矿泉水往前推了推,
“今天不是提审你,就是跟你隨便聊聊天。
听说之前侯亮平同志提审过你几次,你觉得他审得怎么样?”
刘新建傻眼了。
啥路数?
中纪委的大佬坐在这儿,不问贪污受贿,先问对上一个主审官的“用户体验”?
“侯、侯处长他……”刘新建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不敢乱说话。
“没关係,实话实说,这里没別人。”
张怀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刘新建盯著那瓶水,双手还在抖。
被侯亮平当孙子一样训,他心里那股子憋屈早就快炸了。
此刻面对真正的高层领导,他终於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张书记……侯处长他审人,根本不让人把话说完啊!”
刘新建眼圈都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我话还没说到一半,他就拍桌子。我只要一交代赵总(赵瑞龙)在生意上的事,他就打断我,非逼著我往祁同伟厅长身上扯!”
病床上的祁同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统子你听见没?这猴子哪叫审讯啊,这叫带著標准答案逼人抄作业啊!”
画面里,刘新建还在控诉:“我说赵总拿油气集团当资金池,侯处长就拍桌子问我『祁同伟拿了多少』!我说海外壳公司的事,他又拍桌子问我『是不是祁同伟指使的』!
张书记,我就是一个管帐的,有些钱是从我这儿走的,可我交代主线他不听啊!动不动就不让睡觉,一审就是六七个小时,还嚇唬我说要在最高检找人,让我下半辈子在监狱里把缝纫机踩冒烟……”
角落里的陈局长听得直皱眉,跟张怀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办案大忌——先入为主,诱供逼供。侯亮平这是把反贪局当成他个人的復仇角斗场了。
“好,我知道了。”张怀年拿起笔,在本子上不紧不慢地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
“刘新建同志,今天我不逼你。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愿意说的可以保留。
侯亮平不想听的,我听。我现在需要你把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的经济活动,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不著急,喝口水,慢慢说。”
这待遇,直接让刘新建破防了。
从进看守所到现在,第一次有人给他递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慢慢说”,
更重要的是,对面坐著的可是中纪委的大佬!
刘新建这种常年混跡官场和商场的老油条太清楚了,跟侯亮平那种“疯狗”交代,可能死得连渣都不剩;但给中纪委的大佬递投名状,那是真能保命的!
心理防线一旦转换成求生欲,刘新建立刻化身“汉东第一大漏勺”。
赵瑞龙怎么通过山水集团洗钱、怎么在吕州和京州的土地拍卖中围標串標、怎么用油气集团的公款做槓桿、怎么养了一帮白手套在海外设壳公司……
一桩桩一件件,连时间节点和经手人都抖落得乾乾净净。
张怀年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追问几个细节,全程没有抬高半点嗓门。
当刘新建说到口乾舌燥时,张怀年还让管教进去给他续了杯温水。
在这整整两个小时的“竹筒倒豆子”里,张怀年绝口不提“祁同伟”三个字。
不是不想提,而是不需要提。
张怀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是能掀翻赵家这棵参天大树的主干证据,而不是急著去揪一片叫祁同伟的树叶。
不过,刘新建自己倒是在说到某笔海外资金洗白的时候,无意间带了一嘴:“那笔钱后来赵总拿去打点各方关係了,具体给了谁我记不太清,好像省厅那边也有乾股……”
“省厅那边的事,你有凭证吗?”张怀年平静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了一瞬。
“凭、凭证……”刘新建挠了挠油腻的头髮,有些心虚,
“那些走的都是海外第三方帐户的底层数据,我只知道大概的金额和方向,具体的流水得去查开曼群岛那边的託管银行……”
“行,只要有数据,我们会去核实。”
张怀年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了过去,甚至连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动作都没有。
……
重症监护室里。
祁同伟看著脑门上实时滚动的直播,激动得在被窝里狠狠捏紧了拳头。
“漂亮!太特么漂亮了!”
“统子!看到没!老子的『证据篡改』神技用在刀刃上了!
去查吧,去开曼群岛查吧!那堆底层数据早就被你用乱码覆写了八百遍了!连耶穌来了都只能查出一堆马赛克!”
【系统提示:检测到刘新建供述中提及宿主相关內容仅一处,且为模糊指向,无具体金额、无具体人名、无实体凭证支撑。】
【系统分析:在张怀年这种重证据的纪委老將眼里,没有底层数据支撑的口供,等同於废纸。刘新建即便把您的名字喊出花来,也达不到定罪標准。】
“这叫什么?这就叫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祁同伟愜意地调整了一下躺姿,
“统子,按张怀年今天的审讯思路,结合高育良昨天递上去的二十亿黑材料,他对我的定性会怎么调整?”
【系统推演中……】
【推演完毕。结合多方情报,张怀年对宿主的综合判断將进一步锚定为:『被赵家利益网长期裹挟、有部分违纪违规行为,但核心罪责在赵瑞龙身上的中层棋子』。】
【预计宿主的阵营定位,將从“重大嫌疑人”正式向“污点证人”方向靠拢。】
污点证人。
这四个字像烟花一样在祁同伟的脑子里炸开。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条件免责!
只要他继续躺在病床上装惨,適时配合督导组给赵家递几刀,他身上那些要命的死罪就会被不断稀释。
弄到最后,撑死就是一个开除党籍、降级处理!
从孤鹰岭上无路可退吞枪自杀,到重症监护室里悠哉游哉地混成污点证人——这剧情反转的爽感,
简直比大夏天一口气干了一整瓶冰镇可乐还通透。
“行了统子,今天这场大戏看得我身心愉悦。明天有什么日程安排?有没有需要我飆演技的场次?”
【明日为宿主的静养休息日,无问讯安排。但系统截获了两条高价值场外情报,请宿主留意:】
【第一,沙瑞金的自查报告截止日期是后天,他目前正在省委办公室里焦头烂额,据说已经撕了三遍草稿了。】
【第二,侯亮平被执纪审查后极度不甘,今日通过妻子钟小艾联繫了京城的钟老,试图走高层路线向张怀年施压。】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挑:“哟,猴子急眼了,开始摇榜一大哥了?结果呢?”
【补充情报:钟老已致电中纪委办公厅主任,但被对方以“督导组独立办案,张怀年书记脾气硬,院外人员不宜干预”为由,软钉子顶了回去。侯家这条通天捷径,死路一条。】
祁同伟闭上眼,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是不是真以为你老丈人是玉皇大帝,能在汉东的天上隨便画圈?
在张怀年这种手握尚方宝剑、软硬不吃的真大佬面前,钟家的面子,现在连个屁都不算。
“猴子,这盘棋,你已经彻底出局了。”
祁同伟在心里轻声呢喃,“只是你自己,还在梦里不愿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