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三分。
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著,像个不知疲倦的老和尚,一下一下敲著木鱼。
走廊外,武警刚刚完成换岗,军靴踩过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病床上,祁同伟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病人的迷糊,也没有重伤员的挣扎。
那双眼睛清醒得嚇人。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技能“证据篡改(间接证据)”冷却完毕。】
【当前可用次数:1次。使用后进入72小时冷却。】
祁同伟眼底那点睡意,瞬间被碾得乾乾净净。
等的就是这一声。
他没有半点犹豫,在心里冷冷开口:
“锁定目標。”
“赵瑞龙通过刘新建运作的海外空壳公司——掛在我那个远房堂弟名下的私募基金乾股。”
“所有底层流水、关联帐户、託管记录,能抹的全抹。一个標点符號都別给我留。”
【目標检索中……】
【开曼註册编號:cr-20140892。】
【关联子帐户:3个。】
【託管银行: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
【涉及转帐记录:17笔。】
【是否確认执行底层数据覆写?】
祁同伟嘴角微微一扯。
“確认。”
“让这笔钱,连它亲妈都认不出来。”
【执行中……】
【进度:6%……19%……34%……】
祁同伟盯著脑海里的进度条,插著留置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断得越乾净越好。
乾净到刘新建说出来像梦话。
【进度:58%……73%……91%……】
祁同伟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覆写完成。】
【关联子帐户歷史映射已打散。】
【託管电子存档已同步污染。】
【友情备註:刘新建本人的记忆无法刪除。但“口供”加“零物证”,在办案桌上顶多算一盘凉拌空气。】
祁同伟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终於被撬开了一条缝。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漂亮。”
“这才叫釜底抽薪。”
“刘新建那张破嘴就算漏成花洒,也只能喷出一地自来水。”
系统很快又弹出提示。
【温馨提示:海外乾股风险已解除,但宿主仍有两个未闭合风险点。】
【一:京州郊区高尔夫別墅。】
【该別墅未登记在宿主名下,但物业处可能留有车辆出入记录、访客登记、监控备份。】
【建议宿主继续坚持既定口径:钥匙被赵瑞龙单方面塞来,属於“糖衣炮弹”;宿主未实际入住,只是为暗中观察赵家利益链而暂时保留。】
祁同伟冷笑。
“糖衣我收下,炮弹我回敬。”
“这个说法,张怀年那老狐狸已经听过一遍。他没当场翻脸,就说明这口锅暂时还能扣在赵瑞龙头上。”
【二:任职期间“模糊倾向性批示”。】
【该类批示无法直接构成受贿闭环,但可能被解释为权力寻租。】
【建议宿主將其统一归入“赵家高压下的被迫妥协”,与血书中“长期裹挟”的敘事保持一致。】
祁同伟眼神沉了沉。
“批示这东西,妙就妙在模糊。”
“往好听了说,叫协调工作;往难听了说,叫递刀子。关键看谁来解释。”
“现在解释权在我嘴里,刀柄就在我手里。”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身上的绷带立刻传来一阵紧绷感。
系统偽造出来的伤情虽然不真要命,但这副“惨样”是真好用。
一身纱布,半条命掛著,嗓子再哑一点,眼神再碎一点。
谁来了不得先心软三分?
祁同伟闭了闭眼,又问:
“侯亮平那边呢?”
“那只猴子现在睡没睡?”
【侯亮平当前状態:睡眠中。】
【两点四十七分入睡,睡眠质量极差,伴隨磨牙、翻身、间歇性惊醒。】
【系统推演:上午,他將收到督导组正式执纪审查通知。】
【届时情绪波动预计为:震怒、屈辱、不可置信,以及“全世界都在害我”的经典受害者心態。】
祁同伟差点笑出声,连忙压住呼吸,免得把外面护士招进来。
“好傢伙。”
“他查我查到走火入魔,现在轮到组织查他。”
“这叫什么?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猴子大闹天宫,结果发现如来佛祖姓张。”
【请宿主注意用词,张怀年目前对宿主信任度尚未进入安全区。】
祁同伟心里嘖了一声。
“知道知道。”
“张怀年不是如来,他是拿著戒尺的老夫子。你敢耍滑,他真抽你手心。”
这点,祁同伟比谁都清楚。
张怀年现在愿意接他的牌,不代表就真信他是白莲花。
那老傢伙眼睛毒得很。
他要的是汉东这口烂锅底下的火源。
祁同伟现在有用,所以能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当“关键证人”。
一旦哪天没用了,或者被张怀年发现他拿假料糊弄督导组——
那他从省委楼上跳下来没摔死,后面也能被党纪国法一刀一刀剐乾净。
所以,骗可以骗。
但得真里掺假,假里裹真。
七分真话保命,三分假话翻盘。
这才是高手局。
【系统將持续监控侯亮平相关动向。】
【建议宿主今日维持重伤静养状態,避免不必要表演。】
【友情提醒:演技再好,也不能一天演八场。观眾会审美疲劳。】
祁同伟嘴角轻轻一抽。
“你还懂审美疲劳?”
【本系统不懂审美,但懂翻车。】
祁同伟无声地笑了。
这破系统,嘴是真欠。
但关键时候,也是真顶。
海外证据没了。
侯亮平要被查了。
高育良的投名状马上送到张怀年桌上。
三把刀,同时落下。
一把斩断证据链。
一把砍向侯亮平。
一把剁向赵瑞龙。
而他祁同伟,只需要躺在病床上,继续当那个“从省委大楼跳下来、侥倖捡回一条命的悲情厅长”。
惨。
越惨越安全。
弱。
越弱越有用。
他闭上眼,听著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心里却像有一盘棋正在飞快落子。
沙瑞金。
侯亮平。
你们把我逼上天台,以为那是我的死路。
可惜啊。
那不是悬崖。
那是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