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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育良的暗棋
    晚上八点。
    省委家属大院,高育良的住所。
    这是一套处处透著文人雅致的老房子。
    玄关掛著字画,书房一整面的线装古籍,空气里氤氳著顶级沉香和雨前龙井混合的清苦味。
    高育良换了身宽鬆的居家棉布衣裤,靠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里。
    左手端著茶盏,右手翻著本《明史》。
    书页停在“严嵩传”,但他盯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小吴。”高育良头也没抬,喊了一声。
    秘书小吴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高书记。”
    “今天咱们这位钦差大臣,都翻了谁的牌子?”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
    “打听清楚了。张副书记下午直奔医院,在祁厅长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回来后,掐著点把侯亮平叫进了办公室。”
    小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听说侯亮平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走路都不带风了。”
    高育良撇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
    先见半死不活的祁同伟,再敲打不可一世的侯亮平?
    “有意思。”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咱们这位最高检下凡的『孙大圣』,今天是结结实实挨了记紧箍咒啊。
    张怀年这第一把火,烧得够讲究。”
    小吴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高书记,那咱们……”
    “你去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去汉东宾馆给督导组『主动匯报工作』。”
    高育良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油条。
    “啊?这……”
    小吴一愣,急了,
    “高书记,这节骨眼上合適吗?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您现在也算半个处於风口浪尖的人,躲还来不及呢……”
    “躲?”高育良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明史》往桌上一扔,
    “官场上遇到这种事,你越躲,人家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沙瑞金和侯亮平现在恨不得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要是缩在家里当乌龟,那就是默认了这口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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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个人如果不去督导组,那叫心虚畏罪。
    大大方方走进去,那叫『对党忠诚、坦白无私』。打牌嘛,抢发大招的才是庄家。”
    小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对接张书记的联络员。”
    看著小吴出门,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幽幽地落在《明史》上。
    严嵩权倾朝野二十年,最后落得个削籍为民、家破人亡的下场。
    为什么?
    因为严嵩只会跪在皇帝脚下等死。
    他高育良可不当严嵩。
    祁同伟用一条命把汉东的棋盘砸了个稀巴烂,这是险棋,更是绝杀。
    现在督导组入局,等於给了所有人重新洗牌的机会。
    今天让程度去医院递纸条,是第一步——稳住祁同伟,告诉他大本营没乱,让他安心当“受害者”。
    明天去主动匯报,是第二步——立人设。
    他要在张怀年面前,演一个“痛心疾首、被蒙蔽的老恩师”。
    同伟有罪吗?
    有,绝对有,他高育良绝不护短。
    但同伟为什么墮落?
    那必须是被赵瑞龙这帮大衙內腐蚀的!是被刘新建这种巨贪带坏的!是被汉东这二十年浑浊的政治生態逼的!
    而他高育良,不过是个埋头抓政法工作、疏於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书呆子领导”罢了。
    但这还不够,还得有第三步——祸水东引。
    高育良摸出一部没插电话卡的加密手机,连上家里的私人网络,给程度发了一条阅后即焚的信息:
    “把这几年攒的那些『汉东土特產』,尤其是带『龙』字和『建』字的,分门別类打包好。等我口令,隨时准备『不慎遗失』。”
    看著发送成功的提示,高育良將手机扔进抽屉,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伟啊同伟……”
    高育良端起茶盏,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眼神里透著股狠辣,
    “你拿命去蹚地雷,老师就在后面给你架狙击枪。这盘大棋,咱们师徒俩要是贏了,汉东的天,就真得改姓了。”
    ……
    同一时间。汉东宾馆,督导组独立小楼。
    没有热牛奶,也没有什么修身养性。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直辣眼睛。
    张怀年脱了鞋,正把一双脚泡在滚烫的木桶里,手里夹著根快燃尽的烟。
    面前的茶几上,铺天盖地全是档案——祁同伟的、高育良的、李达康的、赵瑞龙的。
    陈局长端著个大搪瓷缸子,一边喝著浓茶一边拿手扇风:
    “我说老张,你这大半夜的放毒呢?摸出什么门道没?”
    “摸出一手好牌。”
    张怀年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按死在菸灰缸里,舒服地嘆了口气,“这小子,是个极品。”
    “怎么说?真被侯亮平逼疯了?”
    “疯个屁,他脑子比你我都清醒。”
    张怀年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冷笑道,
    “我进门待了半个小时,他拢共就说了几句话。不喊冤,不翻供,不推脱,就主打一个『我太委屈但我说不出口』。这叫什么?这叫顶级拉扯。”
    陈局长乐了:“跟你玩欲擒故纵呢?”
    “可不嘛。”
    张怀年光著脚踩在拖鞋上,走到茶几前,指了指天花板,
    “他意思很明白——他肚子里装著能把汉东炸翻天的核弹,但他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在试探我,看我张怀年到底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还是沙瑞金手里擦屁股的纸。”
    “那你打算怎么接这招?”
    陈局长凑近了问。
    “先晾著他,让子弹飞一会儿。”
    张怀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祁同伟不急,有人比他急。就在刚才,高育良的秘书打电话来了,约了明天上午来『主动交代问题』。”
    “嚯!”陈局长眼睛一亮,
    “老狐狸坐不住了啊。他这是想玩先发制人?”
    “汉东政法委书记,省委三把手,能在赵立春手底下安安稳稳待这么多年,履歷乾乾净净,这种人岂是等閒之辈?”
    张怀年拿起高育良的档案,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老陈啊,侯亮平那种自以为是的愣头青,我闭著眼睛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高育良不一样,这老小子肚子里装的全是《厚黑学》和《太极拳》。”
    张怀年冷冷一笑,把档案重重拍在桌上。
    “明天的会面,肯定是一场大戏。他想拿我当枪使,顺道把赵家班祭天保平安。行啊,他敢递刀,我就敢接!
    跟这帮千年的狐狸玩聊斋,这趟汉东才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