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转身继续去盘查其他人。
饭堂里的二十几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他用观气之术过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他朝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甲士们鱼贯退出,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客栈外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打扰诸位了。”三角眼朝眾人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郡主忽然叫住了他。
三角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在抓什么人?”赵郡主好奇问道。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回郡主,是一只画皮恶鬼。此恶鬼擅长变化人形,专吃人心,已经在太原府周边害了几十条人命。”
“画皮鬼?”赵郡主的眼睛亮了起来:“长得什么样?”
“下官不知。”三角眼苦笑:“此恶鬼最为擅长披上人皮装扮人类。下官只能靠观气之术分辨,但画皮鬼能够以人气压制自身阴气,下官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看出来。”
赵郡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別把无辜百姓当妖怪抓了。”
三角眼连连点头,匆匆出了客栈,消失在雨幕中。
客栈里重新恢復喧闹。几个胆大的客人开始小声议论,有的说镇妖司办事越来越霸道了,有的说画皮鬼太可怕了,得赶紧离开太原。
王喆招呼小翠一声,上二楼客房休息。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小翠磨磨蹭蹭的在屋里不肯出去。
“少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王喆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风把树枝吹得噼啪作响,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晃动。
別说是小翠,他其实也有些怕。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中间隔著被子,不许越界,也不许打呼嚕。”
小翠连忙吹了灯,摸黑爬上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许久,小翠小声问:“少爷,您睡著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著,少爷,你说那个画皮鬼,会不会跑到客栈里来?”
“不会。”王喆大大咧咧:“镇妖司的人在附近搜过了,那东西肯定跑远了。再说了,就算它来了,有少爷我在,怕什么?”
小翠好奇询问:“少爷,你打得过那个画皮鬼吗?”
王喆哼了一声:“別说一个小小的画皮鬼,百年老虎精都是少爷我杀的。”
小翠噗呲笑了下,小心翼翼贴过来,抱著王喆的胳膊:“少爷,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您跟鲁大师打老虎的事?”
“讲过了。”
“再讲一遍嘛。”
王喆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伺候主子的奴才,或者说哄孩子睡觉的老父亲,只好从头讲起,从自己一个人进山、遇到山鬼,开枪打死山鬼,到遇到慕容復和张採薇,最后鲁智深三拳打死虎妖。
他讲得绘声绘色,模仿鲁智深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小翠听得入了迷,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捂嘴笑,早把画皮鬼的事忘到了脑后。
讲到慕容復和张採薇的时候,小翠忽然问:“那个张採薇小姐,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跟我比呢?”
“那当然比不过我家小翠。”王喆隨口道。
小翠不吭声了,翻过身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王喆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人在微微颤著,显然是高兴坏了。
他甩了个白眼:“睡觉。”
“嗯。”小翠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翠很快睡去,王喆可有些睡不著了,纯阳天赋还有个巨大的副作用,就是会让欲望越来越强。
身边躺著一个花一样的小丫头,你完全可以任意施为,说不起异样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默念了一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坐起身,开始修炼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並非中原武林的功法,而是来自於藏地,建立在一种“七脉轮”的修炼体系之上。
人体宛如一颗大树,脊椎就是大树的主干,而密布全身的神经脉络则是大树的枝丫。
道门武学更多的是试图打通全身的这些神经脉络,从而进一步的强化神经、臟腑、肌体。
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试图贯通人体的这根中轴,也就是中脉,从而释放出更多的源动力。
如果说遍布全身的神经脉络是一条条堵塞的河道,真气像水,一点一点地冲刷,早晚能通。
中脉则是一根实心的柱子,要像钻头一样在里面钻孔,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海量的真气。
不过难有难的好处,鲁智深练了几十年,也不过打通了这根中轴的三个节点,已经让他拥有非人的巨力。
如果能把整条中轴全部打通,那或许就真的成神仙了。
咔、咔、咔。
就在他沉浸於练功的时候,隔壁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非常的小,若非他处於极度专注状態,还真的无法听到。
王喆心中一凛,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耳朵贴在墙壁上,这个时代可没有钢筋混凝土,墙壁完全是木质,虽然很厚,但也不隔音。
那声音更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
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抽出长剑,剑尖抵住木板,灌输真气,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木板很厚,但“守正”剑非常的锋锐,在真气灌注下,更是如同切割豆腐,他慢慢地转动手腕,划出一个小洞。
王喆凑过去,一只眼睛贴住洞口,往那边看去。
隔壁房间的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一个女子正背对著坐在床边,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她低著头,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王喆眯起眼睛,仔细去看。
那女子非常敏锐,停下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烛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她手里捧著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王喆一阵的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直立,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那女子,或者说那东西,立即有所感应,锁定来源,那只歪斜的眼睛直直朝墙壁这边看了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残肢,站起身,朝墙壁走来。
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像猫一样。
王喆本能地往后一退,握紧长剑。
那东西走到墙边,脸几乎贴在了木板上。
它歪著头,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对著王喆掏出的那个洞。
纯阳天赋还有一个潜在的效用,就是增强人的胆气,王喆毫不犹豫,一剑就刺了过去。
这一剑用出了辟邪剑法的“捺”字式,真的如同踏浪奔雷一般,一点寒星乍放,直刺那血红的眼珠。
那东西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剑尖即將触及的瞬间猛地往后一仰,躲避开来。
它仰头避开的同时,双手十指如同利爪,深深嵌入木板中,“咔嚓”一声,木板被它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
王喆看到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穿著大红色的衣裙,裙摆上绣著金色的牡丹,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它的脸已经不是刚才那张脸了,或者说,一张人皮正在从它身上滑落。
它的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皮肤青紫,青面獠牙,完全是一只恶鬼。
画皮恶鬼,还真被他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