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变得慵懒起来，海面上泛著碎金般的光斑。
    竹儿盘腿坐在甲板边缘，剑匣横放在膝上。
    她闭著眼睛，指尖轻轻搭在剑匣的锁扣上，看似在打盹，实则在用剑意织就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网。
    那些被她嵌入甲板边缘木纹中的纤细阵纹已经全部激活。
    从外面看，只是一圈精致的装饰花纹，像是某种高档木雕工艺。
    但任何带有恶意的攻击，在接触这层“花纹”的一瞬，都会失去任何威力。
    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没有通知船上任何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餵。”
    索隆站在竹儿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三把刀掛在腰间，右手大拇指抵在和道一文字的剑格上。
    “你背上那个剑匣，我一直有在意。”
    竹儿没有睁眼。
    “然后呢。”
    “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剑。”
    “不能。”
    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索隆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换个方式。”
    他向前迈了一步，拔出和道一文字横在身前。
    “跟我交手一招。只一招就够了。”
    竹儿终於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索隆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白色刀柄的名刀。
    “你確定？”
    “確定。”
    索隆的眼神很认真。
    上船到现在，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顾凡说过。
    但他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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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在无数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剑客直觉，一直在疯狂预警。
    眼前这个穿青色劲装的女人，危险程度远超他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越是这样，他越想挑战一下。
    竹儿站起身，没有打开剑匣。
    只是隨手解下掛著的一条青色剑穗，握在指间。
    “我不会拔剑。”
    竹儿平静地看著索隆。
    “用这个，就够了。”
    索隆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换作任何一个剑客，听到对手这么轻视自己，血压都会飆到天花板。
    但索隆很快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被羞辱。
    因为昨天在码头上，这个女人只是漏出一丝气息，就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说的可能就是事实。
    “来吧。”
    索隆双脚蹬地，身形暴射而出。
    和道一文字带著凌厉的风声劈落。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是他锤炼了无数遍的基础斩击。
    竹儿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在索隆的刀锋距离她面门还有三寸的时候，她抬起了剑穗。
    只是抬起。
    剑穗的底部轻轻碰了一下和道一文字的刀身。
    “咔。”
    索隆的三刀流节奏乱了。
    他向前踉蹌了半步，堪堪稳住身形。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秒。
    路飞嘴里叼著一根肉骨头，歪著脑袋看了看。
    “索隆输了？”
    “闭嘴。”
    索隆收刀入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忍不住发问。
    “那是什么招数？”
    竹儿將剑穗重新系回腰间。
    “是你未来某天可能会摸到的门。”
    “……好。”
    索隆转身走向船尾的瞭望台。
    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挥刀声在几分钟后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比以往更加密集，也更加专注。
    顾凡躺在椅子上听著那个频率，勾了勾嘴角。
    “竹儿。”
    “在。”
    “你那一下点得很有分寸。”
    “奴婢知道公子的意思。”
    竹儿走回顾凡身侧，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顺。
    “击溃他没有意义，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他才会进步。”
    “所以说你最懂我。”
    竹儿的耳尖红了一瞬，低下头不再说话。
    傍晚时分。
    乌索普完成了甲板的第一轮加固，用合金薄板替换了十几块最脆弱的木板。
    他蹲在甲板上敲敲打打，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路飞在船头的羊头雕像上坐著，两条腿晃来晃去，吹著海风傻笑。
    他对这艘船的一切变化都照单全收。
    床铺变软了，开心。
    饭变好吃了，更开心。
    船不漏水了，那就太开心了。
    顾凡是好伙伴，这个结论在他脑子里已经板上钉钉。
    “顾凡~”
    路飞扭头冲甲板上喊。
    “你要不要过来坐坐！这个位置看夕阳超级棒的！”
    “你那个羊头上全是鸟屎。”
    “这叫自然的痕跡！”
    夜里，繁星点点。
    大部分人陆续回了船舱。
    路飞打著饱嗝倒在甲板上就睡著了，被乌索普和乔巴合力拖回了男生宿舍。
    索隆在瞭望台上练到力竭，裹著毯子靠著桅杆闭眼沉睡。
    山治熄了厨房的灯，在门口抽完最后一根烟，看了一眼甲板上还亮著的那盏灯，转身进了船舱。
    甲板的灯光下，只剩下一个人。
    娜美坐在靠近船舷的位置，膝盖上放著那枚辅助罗盘。
    旁边展开著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她亲手写下的数据。
    她在校准。
    辅助罗盘给出的数据，和她之前靠经验记录的数据之间有细微的偏差。
    她需要逐一比对，找出规律。
    这是一个非常枯燥的工作。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有些凉。
    娜美蜷缩著身子，继续低头记录数据。
    一件外套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件外套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布料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娜美抬起头。
    顾凡站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两杯冒著热气的饮品。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跟谁较劲呢。”
    他在娜美旁边坐了下来，將其中一杯递给她。
    “这是……什么？”
    “热的，喝就行了。”
    娜美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冰凉的手指一下子暖了起来。
    “你不冷吗。”
    “少爷我內火旺，不需要这种东西。”
    娜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弯了弯。
    她没有把外套还回去。
    “我在校准你给的罗盘。”
    娜美指著膝盖上的海图。
    “它的磁场数据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但正因为太准確了，反而和我之前靠经验估算的数据有些出入。”
    “我得把这些偏差全部找出来修正掉，不然到了航路深处，一个小误差就可能让整艘船偏离航线几十海里。”
    顾凡看了一眼那张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標註。
    “你做这些，其他人知道吗。”
    “不需要他们知道啊。”
    娜美耸耸肩，语气很隨意。
    “路飞只管喊冲冲冲，索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山治只关心今天的菜好不好吃。”
    “航线安不安全、下一个岛屿的磁场有没有异常、洋流会不会在半夜突然变向......这些东西他们不会去想。”
    她低下头继续在海图上写写画画。
    “但总得有人想。”
    顾凡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著娜美在灯光下专注工作的侧脸。
    橘色的短髮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那双因为长时间盯著数据而有些泛红的眼睛，全程没有从海图上移开过。
    半晌，顾凡开口了。
    “你不是小財迷。”
    “你只是比船上任何人都清楚，一艘船要活下去需要什么。”
    娜美的手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有些闷。
    “猜的。”
    顾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个真正爱钱的人，不会在大半夜里冻得发抖还坐在这校准罗盘。”
    夜风又吹过来一阵。
    海面上波光粼粼，星光投在水中碎成满天的银屑。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娜美收起了海图和罗盘，將它们仔细叠好放进防水的皮包里。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举动。
    她微微侧过身，將头靠在了顾凡的肩膀上。
    五秒。
    十秒。
    这个男人真的没有躲开。
    娜美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小，如果有人从正面看，大概才会发现。
    “看来本小姐还是有点魅力的嘛。”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顾凡偏过头，低眼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橘色脑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娜美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蹭了蹭。
    “晚安，金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