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苍白鬼影】
    顾景看到后备箱里面的两个人，猛地转身挥刀，却挥空了，身后並没有出现他想像中的偷袭。
    连倒地呻吟的那对“夫妻”也消失了，只留下地面两滩尚未凝固的血跡，在手电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他立刻打开了真实视觉环视四周，看到两个穿著白色长袍的身影正在远去。
    顾景举枪瞄准后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穿过白影，那两道身影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就消失在远方。
    顾景垂下枪口，拇指摩挲过枪身的金属纹路，在原地观察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危险再出现，才转身走向轿车。
    后备箱里，两人仍在蠕动，“呜鸣”声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急促。
    顾景撕开胶带，却没有割断绳索，“你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今夏文柏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顾景，片刻后情绪似乎缓和了下来，才开口：
    天上午来的。”
    顾景继续问道：“日期？”
    “10月2號。”夏文柏回答道。
    顾景眼神一凝。
    手电光束从顾景手中照亮男人苍白的脸。
    汗水浸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瞳孔涣散。
    一旁的伊芙琳则始终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们为什么会在后备箱里？”顾景再次提问。
    “我不知道啊，进入这个隧道后，我和伊芙琳突然昏了过去，醒来时就出现在这里了。”夏文柏回答了顾景，隨后看到了令他惊恐的一幕。
    顾景看著他的脸，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
    “砰！砰！”
    两枪分別射中了两人的头部，血液从两人的后脑喷出，溅上车厢內壁。
    “时间错了，逻辑也有问题，他们看起来好像真人一般，但是还是有些差別。”
    顾景收起了枪，拔出了开山刀，看向两人的尸体。
    如果真的是诡异生物，恐怕他们还没死，普通的手枪没有办法击杀他们。
    顾景曾看过终结者击杀诡异生物的视频，都是用炮弹將他们赖以存在的房屋或者物品完全破坏掉才成功，也有很多生物並没有被终结者清理掉，反而反杀了终结者，然后消失在之前的地方。
    而且，枪炮或者终结者们的近战武器对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无法造成直接伤害，各种宗教的法器也对他们起不到作用。
    只有少部分诡异生物能被终结者的近战武器杀死，为顾景提供了一些【诡异点数】。
    顾景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从主驾驶的窗口抽出了一张车上的抽纸，点燃后扔进了车里。
    火焰起初还很微弱，逐渐点燃了座椅，然后轰然窜起，將整辆轿车吞没。
    热浪扑面而来。
    也许这辆车就是两人依託的物品。
    隨著火焰升腾，后备箱中的两具尸体站了起来，面向顾景。
    此时，他已经打开了真实视觉，看著两个穿著白袍披头散髮的人影快速地跑向自己，顾景一边后退一边挥刀，刀从一个白袍人影的手臂划过，却像是划过空气一样，没有任何阻力，也没对那个身影造成丝毫伤害。
    顾景见状，將脑中的低语对著最近的那个身影低声念出。”
    “”
    那不是人类语言，甚至不是声音，而是一段强行植入意识的概念残片。
    包含著血肉剥离的痛楚、深渊蠕行的冰冷、理智崩解时的嗡鸣。
    隧道墙壁上的污跡骤然沸腾，发出“滋滋”响动。
    明明两个身影都能听到顾景的低语，却因为顾景的主动指向第一个身影，只有他受到了伤害，后面的那个白袍身影似乎没受到任何伤害。
    前面的身影的白袍上迅速渗出污浊的暗红与漆黑斑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猛然转身，一爪撕向身后的同类。
    后者受到攻击后，白袍也出现了一点点污渍，他也冲了上去攻击袭击他的同类，两者扭打在一起，不断地撕扯、抓挠，断裂的头髮和衣服在四周散落一地。
    他们完全没有出现刚刚顾景攻击落空的情况，每一次攻击都给对方带来了实打实的伤害。
    顾景向后又退几步，观察他们的战斗。
    他们苍白的皮肤上裂开的伤口並没有血液流出，伤口下的肌肉也是苍白的。
    隨著战斗的持续，没有受到直接的低语攻击的那个身影的白袍上的红色和黑色竟然也越来越多，污染在通过他们之间的接触而扩散。
    就在这时。
    “轰—！！！”
    轿车的油箱爆炸，火焰冲天而起，衝击波裹挟碎片横扫隧道。
    顾景侧头躲开一块飞向他的汽车金属外壳的碎片，然后看著面前的两个两个激烈战斗的身影隨著爆炸的结束，在原地逐渐变得透明，逐渐消失，地上的碎发和衣服碎片也消失在原地。
    顾景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果然没有击杀提示。
    他刚要解除真实视觉，却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身后似乎有著冷风吹过。
    他打著手电筒回过头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漫无边际。
    它们身高差不多高，都比他矮一头，苍白的长袍垂到脚面处，长发將整个脸都盖上了，看起来有点像贞子，它们都静静地站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些白袍身影的数量难以估算，手电筒光束所及之处都是影影绰绰的白袍，仿佛整条隧道的黑暗都被这些身影填满。
    它们没有逼近，只是將头对著他，似乎在“看”著他，顾景能感觉到隧道里气氛的压抑，死亡正在向他逼近。
    顾景喉结滚动，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刀。
    跑。
    他没有迟疑太久，转身向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全力奔跑，脚步声在隧道中迴荡。
    身后，无数的白袍身影开始移动，它们的脚没有移动，而是直接向著顾景飘了过来，速度飞快。
    顾景不断回头，最近的白袍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十米內。
    机舱內，卡尔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著放在桌面上的平板电脑。
    画面中顾景狼狈逃跑的样子，他抓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眼神带著玩味。
    平板的旁边放在一个沙漏，沙漏里七彩的砂砾缓缓滑落。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声自语：“他们可是最喜欢这种莽夫了。”
    顾景回头看著身后密密麻麻的身影，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该死的，是声音引来他们的吗？还是那两个白袍身影的死？或者是我的低语？”
    “该死的卡尔，这么多鬼东西，是我能对付的吗？”
    “用低语对他们进行范围污染？”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顾景压下，让它们自相残杀很可能无法获得【诡异点数】。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它们被污染后乱作一团时，能够由自己对他们造成击杀的办法，抢到人头。
    顾景看著自己手上的开山刀。
    这把lv.3的开山刀是天网帮助自己製造的，锋利、坚硬，足以削铁如泥，但却是纯粹的科技產物，只能接受【机械点数】进行晋升。
    而眼前的敌人，显然不会被这种武器伤害到。
    奔跑中，他思绪飞转。
    “几分钟过去了，按照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已经跑出了隧道的范围，但是如今却並没有看到出口的光线。得想其他办法了。”
    “自己之前晋升为【魔裔工匠】时，曾把地狱火的能量成功灌注到自己的开山刀上，赋予了那把刀更强的杀伤性。现在自己的能量性质更加诡异且强大，如果能够將刀附魔的话————”
    “赌一把。”
    他双手握住开山刀柄，强行引导著体內那团躁动的暗紫色能量顺手臂涌向刀身。
    刀身震颤，雪白的刀身出现了蛛网般的黑色的纹路，光洁的刀刃出现了一抹猩红。
    猩红的刀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暗红微光，顾景双手握著的刀柄向他传递著混乱的低语。
    “该死的，这把刀想要污染我！”
    他没有思考太多，而是继续奔跑的同时，他张口將一段范围更广、但强度稀释的低语碎片指向身后的区域释放了出去。
    “6
    对群体的污染攻击效果远远不如对单体的攻击，污染性被大大分散了。
    顾景口中的低语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他奔跑的同时还在不断地开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但是他突然发现，身后最前排七八个白影同时僵住，白袍迅速出现污浊。
    “嗷！”
    它们猛地转身发出尖锐的嘶嚎，扑向身边没有受到污染的同类。
    原本安静的白袍群开始陷入了混乱中。
    一只被污染的白袍身影几乎瞬间被撕碎，但是撕碎他的几只白袍的手也被染上了黑色和红色的污渍。
    还没等第一批被污染的其他白袍全部死光，又有更多的白袍被污染，对著自己曾经的同类发起了攻击。
    就是现在！
    顾景压低了身形向前衝去，刀身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劈向最近的一只正撕扯同类的被污染的白袍身影。
    刀刃从后面砍入了对方脖颈的位置，这次手中的刀传来了清晰的实质的触感，它的脖颈被顾景成功切断。
    被砍中的白影长著长发的头从它的肩膀滑落下来，还没等落地，就和身体一起像是沙塔般崩塌溃散，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击杀【被污染的苍白鬼影】，【诡异点数】+2，【深渊点数】+1”
    成功了！
    隧道深处瀰漫著浓白的雾气，在拱顶与岩壁间缓慢翻涌。
    顾景走到另一个被污染的白色鬼影身后，隨著一刀挥出，又是一颗头颅飞起，他的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
    他的精神一振，手中开山刀化作一道暗红弧光，在战场边缘不断切割。
    系统的击杀提示音在耳畔接连响起，顾景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看到点数够了，確认了对自身进行普升。
    晋升带来的改造仍在持续，他裸露的皮肤下透出苍白色的微光，在浓雾与黑暗交织的隧道里，宛如一个缓慢移动的人形光球。
    这光芒足以照亮身前数尺，他便收起手电，双手握刀，以更快的速度清理著战成一团的鬼影。
    刀锋破开空气，也破开那些鬼影的身体。
    看著一只只系统命名为苍白鬼影的白袍身影被自己击杀，又或者死在同类的手上，面板上的点数稳定上涨，顾景只觉得前景一片大好，仿佛看到一条轻鬆的刷分路径。
    儘管潜意识里隱约感到有点不对劲，似乎这一切过於顺利。
    面前的战团未被污染的鬼影节节败退，只能依靠不断过来的新生力量补充，加上被污染的鬼影这边有著顾景在不断地拖后腿偷袭，才勉强维持著战场。
    但激烈搏杀中容不得顾景深思，他只能將疑虑压下，將全部心神贯注於挥刀、闪避、再挥刀。
    身体在高速旋转中劈开一只侧面袭来的鬼影，顾景的呼吸已然粗重。
    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紧绷和挥砍而不住颤抖，传来灼烧般的酸胀。
    更深处，维持真实视觉所需的能量，连同先前为开山刀附魔的消耗，已濒临枯竭，脑海中低语的嗡鸣都显得虚弱下去。
    他猛地向后跃开十余步，脱离最近战团，背靠湿冷隧壁，缓缓滑坐在地。
    短暂的安全间隙里，他调出面板。
    晋升所需的【诡异点数】已积累到128点，暂时够用。
    反倒是【灵能点数】与【虚空点数】的缺口变得明显。
    等到体力稍稍恢復，他抬起头，在真实视觉的灰白视野中，隧道深处的景象让他刚放鬆的神经再度绷紧。
    在激烈地战斗下，雾气似乎都消散了许多，视野范围变大了许多。
    从整体上看鬼影的数量没有丝毫的减少，很多穿著惨白袍子的身影，正从隧道更深的黑暗里“浮”出，加入混战。
    而此刻，少了他在后面偷袭被污染的鬼影，战局正悄然的发生了变化，被污染的鬼影逐渐占据上风，未被污染的鬼影正被快速蚕食、转化。
    更不妙的是，隨著被污染的鬼影越来越多，很多被污染的鬼影离战局越来越远，被挤得无法靠近战场，它们在原地站了片刻，齐齐转身，无数被长发遮掩的“面孔”，似乎“望”向了顾景这个唯一的异类。
    僵持片刻后，它们向顾景漂浮而来。
    “该死！”顾景啐了一口，挣扎著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
    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是简单的污染与收割，卡尔何必特意准备那个视频？
    他转身向记忆中的来路狂奔。
    脚步声、喘息声、还有身后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在隧道中反覆迴荡。
    “该死的，好熟悉的画面。十几分钟前，自己也是被鬼影追逐逃跑，十几分钟又回到了这种状態，只是身后鬼影的白袍多了红色和黑色的污跡。|
    不知又跑了多久，顾景只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出口的微光。
    终於，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腿已经发软。
    无力再逃跑的他不得不回身，横刀面向那些鬼影。
    顾景手上的开山刀依旧锋利，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鬼影的身体，他接连斩杀数道扑近的白影，但更多的苍白手指已经触碰到他的身体。
    他握刀的手腕被死死抓住击中，开山刀“当哪”一声落在地面。
    下一刻，眾多鬼影彻底淹没了他的视野。
    机舱內，卡尔抓起袋子里最后一片薯片，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顾景被鬼影彻底覆盖的画面，又看了一眼旁边静静掉落七彩砂砾的沙漏。
    他嘴角微翘。
    突然，在他的视线中，沙漏中的沙粒，却突兀地消失了一小截。
    他已经失去了刚才从送顾景去隧道口再到顾景死亡的记忆，但是通过这个沙漏，他確定了真实时间的流逝。
    “半神神格碎片製作的沙漏还是很有用的————”
    卡尔抓起手中满满一包的薯片，眉梢微挑，隨即笑意加深，將薯片送入嘴里慢慢地咀嚼。
    “【安全锚点】，顾景果然选了它。锚点的回溯无法让我携带记忆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兴致更浓，“看来上一轮，他死在里面了。那么这次，不知道他能不能学聪明点？”
    顾景並没有回到那个熟悉的蓝色光桥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黑暗的空间，唯有面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散发著微光：
    【安全锚点】生效中。
    请选择回溯时间点。
    一个进度条在顾景的面前出现，上面是从24小时前到死亡前的时刻表，顾景可以任意选择。
    顾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好，有这个能力在。真实时间很宝贵，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浪费。”
    顾景的意识飞快地进行操作，將锚点设置在他被卡尔传送到隧道口的那一刻o
    隧道口，潮湿的雾气翻涌。
    顾景的身影再次出现，周身散发著普升的白光。
    此刻他的眼神变得坚毅，他已经理解了这一切，思路变得清晰。
    “视频！关键就在视频上。卡尔那混蛋，不是在隱藏额外信息，而是在用残缺的信息诱导我忽略明面上的线索。”他低声復盘，目光扫过阴森的隧道入口，这次却並未踏入。
    他转身走向公路侧翼的密林，也就是视频中狼嚎传来的方向。
    雾气依旧很浓，但是白天光线很充足，不再需要打开手电筒。
    他右手紧握开山刀，左手持枪，拨开纠缠的枯枝，踩著地上的落叶向林深处探去。
    “嗷呜一—”
    悽厉的狼嚎骤然响起，想要嚇跑他。
    顾景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依旧坚定地向著声音的方向走去。
    大概几十米后，一具狼尸横陈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和声音发出。
    他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砰！砰！”
    子弹钻入了狼尸的头颅，没有鲜血溅出，狼尸也没有任何动作。
    “果然不是活的。”
    顾景开启真实视觉，没有任何异样。
    於是，他收集了枯枝覆盖在狼尸上面，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枯叶。
    橘红色跃动中，狼尸蜷缩焦黑，最后一声虚弱的嚎叫湮灭在噼啪声里。
    真实视觉反覆扫视，確认没有异常后，他回到公路上，还是没有进入隧道。
    而是沿著公路向著隧道的反方向前行。
    大约一百米后，他停下脚步，抬起头，上方只能看到浓郁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他举起手枪，对准记忆里视频画面的大致方位，扣动扳机。
    “砰！”
    子弹无声无息的没入雾中。
    “砰！砰！砰！”
    接连数枪，终於一“鐺！”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顾景又朝著那个方向连续射击了几枪，终於——
    “duang！“
    重物砸落在路面上。
    顾景上前查看，只见一块蓝底的道路標识牌躺在那里，儘管弹孔遍布，仍能勉强辨认破损的字跡。
    他不再多看，一脚將其踢入路边深草，隨后头也不回，继续沿公路向前走去。
    前方，迷雾更浓，但他確定已知的陷阱已被留在身后，他已经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