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带著认真的表情，双手紧握骨勺。
她受够了面前这个油腔滑调的傢伙，遇到他总没有好事。
两人四目相对，四周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坩堝里发出的“咕嘟”声。
卡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去猎杀一位『半神』吧，这回是一件大事了！”
“半神？我就不应该听你说的这些疯话！”女巫手中的骨勺停止搅拌的动作。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里带著震惊，隨即变成愤怒与凶狠，“卡尔·维斯特，你想死別拉上我！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话音未落，她舀起满满一勺坩堝中的绿色魔药，朝著卡尔泼去。
卡尔的身上蓝色火焰闪过，他的身影微微模糊，那腐蚀性的液体穿透他的身体，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然后他的身影再次在原地凝实。
“嗤——！！”
魔药泼洒在他身后的地面，坚硬的地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泡的浅坑，升起刺鼻的白烟。
“別急嘛，听我说完。”卡尔摆摆手，“这次成功率真的很高，老海盗已经点头了。成功了以后，那位半神的『血肉』部分全部归你。想想看，一位近神者的血肉，对於你的魔药、诅咒、或者那些古老仪式將起到很大作用。”
女巫准备再次泼洒毒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只有血肉？祂的骨头、內臟呢？”
“骨头得给那个傢伙，他在这次行动中也很重要。”卡尔摊摊手，“我们需要支付其他人的报酬。”
女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卡尔知道她正在权衡。
“……什么时候动手？”她最终嘶哑著嗓子问道。
卡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原定是十天后集结。不过现在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神色忽然一动，与女巫几乎同时猛地转头，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隱隱传来。
-----------------
s-03倖存者营地，临时搭建的砖石结构庇护所內。
前联邦特种部队少校凯尔·霍夫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因生病而躺在床上的年迈父母，紧紧抱住年幼的女儿和脸色苍白的妻子。
他在妻子耳边留下低哑的“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出来”的话语，便毅然转身抄起自己带过来的倚在墙边的那把老式泵动式猎枪，衝出了相对安全的砖房。
他有些后悔，如果当初自己在车上放著的是一把步枪该有多好？猎枪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营地此刻已化为人间地狱。
五分钟前，狂笑如同瘟疫一样在营地各处爆发。
那笑声仿佛具有传染性，听到的人很快便会加入其中，平和的眼神迅速被疯狂取代，开始无差別地攻击视野內的一切。
砸毁物资，点燃帐篷，甚至扑向曾经的邻居、朋友、家人。
枪声凌乱地响起，大多倖存者们是惊慌失措下的走火或绝望的反击，这枪声反而加剧了营地的混乱。
哭喊声、尖叫声、狂笑声、物品碎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浓烟在营地瀰漫，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扭曲疯狂或恐惧绝望的脸。
凯尔冲入这片混乱中，刺耳的狂笑狠狠钻透他的耳膜，在他的神经上跳舞。
一股躁动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滋生，他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低语：笑吧，看看这个多么可笑的世界，多么可悲的挣扎，加入这场最后的狂欢……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不受控制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那疯狂的笑声彻底吞没，滑向深渊边缘的剎那——
“爸爸——！”
一声稚嫩的哭喊，穿透了层层混乱的噪音，直接进入他的耳中。
他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他年迈的父母手中拿著撬棍互相搀扶著，他的妻子怀中紧紧抱著哭喊著的女儿，他的家人们竟然不顾他之前的警告，冒著危险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赶来。
四周跳动的火焰映在他们的脸上，但是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对凯尔的担忧，四人的眼神和行为瞬间击碎了在他心中蔓延的疯狂。
凯尔脸上的笑意消失，心中只剩下对家人的在意，转身想要和自己的家人匯合。
“跑啊！你们快跑啊！”凯尔突然声嘶力竭地挥手咆哮，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狂笑著的青年正拿著铁棍向著他的家人跑过去。
“该死的混蛋！”他猛地抬枪瞄准，手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儘管他的手指仍在紧张地颤抖，但是子弹依旧精准地命中了目標，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枪法没有下降太多。
那个手持铁棍狂笑著扑向他家人的青年被子弹轰得倒飞出去，血液四溅。
而就在刚刚子弹出膛的时候，凯尔守护家人的信念瞬间达到了顶峰，异象突生。
“坚定（stalwart）”
他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然后一个温暖、柔和、散发著圣洁白光的圆形光环突然在凯尔背后出现，然后悬浮在空中。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圣洁力量，这股力量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
凡是被这扩散开的柔和白光接触到的倖存者，脸上疯狂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一样迅速消失，眼神恢復清明，被压垮的意志重新变得坚韧。
更令人惊讶的是，附近两台发出狂笑的t-800终结者也停止了狂笑，重新恢復了冷静。
凯尔像是一个净化光环一般，將四周的一切混乱驱散。
通过天网的实时监控投影看到s-03营地这惊人一幕的顾景，脱口而出：“美德？”
同一时刻，远方正在与女巫沟通的卡尔和他面前的女巫，也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面向凯尔所在的方向，说出和顾景同样的话：“美德？”
“正在调取相关数据……”天网迅速搜查自己的信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