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地下酒窖的效忠,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柯里昂村表面上风平浪静。那些在巴勒莫港口打探消息的神秘人似乎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但老叔並没有放鬆警惕,他把恩佐、保罗和马可安排在维克多身边。
维克多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腰后的贝雷塔手枪从一开始的硌得慌,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今天是索菲亚的生日。
为了庆祝,维克多决定带她去巴勒莫的马西莫剧院看歌剧。那是西西里最大的歌剧院,也是电影《教父3》最后悲剧的发生地。
但这並不妨碍维克多的好心情。
下午四点,一辆深绿色的路虎卫士越野车驶出了老叔的农舍。
这辆车是恩佐从某个走私贩子手里弄来的,虽然是二手货,但胜在底盘高、马力大,適合西西里崎嶇的山路。
维克多坐在副驾驶上,穿著套深蓝色制西装——这是他来西西里后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恩佐开著车,大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眼神不时地扫过后视镜。
后排坐著保罗和马可,两人都穿著不合身的宽大夹克,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锯鲁帕拉猎枪。
老叔坐在维克多身后,闭目养神。
“放鬆点,恩佐。”维克多看著恩佐紧绷的下頜线,笑著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別搞得像是去参加葬礼。”
恩佐没有笑,依然板著脸:“老板,老叔说了,越是安静的时候,狼越容易下口。”
维克多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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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车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下行驶。远处,地中海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波光,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十分钟后,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索菲亚家的房子。
那是一栋白色二层小楼,坐落在半山腰,门口种满了盛开的夹竹桃。
索菲亚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美得让人窒息。她穿著一件红色的露肩长裙,是维克多托人从米兰买来的。鲜艷的红色衬托著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在烈日下怒放的西西里玫瑰。
看到维克多的车,索菲亚兴奋地挥了挥手,提起裙摆,像只小鹿一样跑了过来。
维克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停车。”
就在维克多准备推门下车的时候,后座的老叔突然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前方。
“怎么了,老叔?”维克多愣了一下,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那辆车。”老叔指了指停在索菲亚家门口路边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
那是一辆普通的送奶车,车身上印著“帕尔马拉特”的標誌。
“那是给村里送牛奶和奶酪的车。”恩佐看了一眼,不解地说道,“每周三下午都会来。”
“现在是四点十分。”老叔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这辆车从来都很准时,四点整必须离开这个路口,因为司机要赶去下一个镇子接孩子放学。他开了十年这条线,从未迟到过一分钟。”
维克多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是“潜没战略”训练出来的直觉。对於老叔这样的老江湖来说,任何打破常规的微小细节,都可能是死神的敲门声。
“倒车!”老叔突然厉声吼道,“快倒车!”
恩佐没有任何犹豫。他对老叔的命令有著本能的服从。
他猛地掛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路虎卫士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整辆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向后弹射出去。
就在这时,那辆静止的送奶车动了。
它没有倒车,也没有转弯,而是像一头髮疯的犀牛,突然加速,向著站在路边的索菲亚衝去!
“索菲亚!”
维克多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索菲亚被路虎车倒车的动静嚇了一跳,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茫然地看著那辆冲向自己的白色货车。她看到了驾驶室里並没有那个熟悉的胖司机,而是一个戴著黑色滑雪面罩的男人。
“趴下!!!”
维克多顾不上车还在高速倒退,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巨大的惯性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西装被磨烂,皮肤被擦破,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並用地向索菲亚衝去。
送奶车离索菲亚只有不到十米了。
司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维克多。他看懂维克多衝了跟过来,立刻猛地踩下了剎车,同时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一辆装载了anfo(硝酸銨燃油炸药)的自杀式卡车。
这种由化肥和柴油混合而成的土製炸药,虽然威力不如军用c4,但胜在量大。整整一车厢的炸药,足以把这栋房子连同半个山坡夷为平地。
“轰!!!”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维克多先是看到了一团刺眼的白色闪光。爆炸產生的高温火球,瞬间吞噬了白色的送奶车。
紧接著,是一种诡异的静謐。爆轰波產生的真空效应。空气被瞬间抽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知了的叫声都戛然而止。
维克多在最后一刻扑到了索菲亚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她。
下一秒,毁灭降临。
巨大的衝击波像是只巨手,狠狠地拍了下来。
索菲亚家的两层小楼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砖块、瓦片、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路边的夹竹桃瞬间碳化。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背部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上了。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耳朵里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混沌。
...
不知过了多久。
维克多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感到脸上湿漉漉的,那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索菲亚的。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滚进了一个路边的排水沟,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索菲亚...索菲亚...”
他嘶哑地喊著,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耳膜被震破了,只有那恼人的嗡嗡声。
身下的女孩动了动。
索菲亚满脸是灰,红色的裙子被撕成了布条,原本顺滑的长髮被烧焦了一半。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惊恐,像是受惊过度失去了灵魂。
確认她还活著,维克多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堵在了胸口。
他抬起头,看向那辆送奶车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弹坑。还在燃烧的轮胎残骸冒著滚滚黑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肉味和柴油味。
不远处的路虎车也被气浪掀翻在路边的田野里。恩佐和老叔正满头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
这是一场屠杀。
如果不是老叔发现了异常,如果不是恩佐反应快倒了车,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碎片。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袭击。
而且,对方毫不在乎无辜者的死活。他们甚至把索菲亚,当成了引诱他出来的诱饵。
维克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背上的西装已经被烧光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但他感觉不到疼。
维克多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贝雷塔。枪身滚烫,仿佛刚从地狱的熔炉里捞出来。
老叔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著满身是血、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的维克多,没有说话。他知道,不需要安慰了。
“找到他们。”
维克多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了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管是光荣会,还是美国人。不管是收了钱的司机,还是下命令的老板。”
“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掛在巴勒莫的广场上。”
“我要让整个西西里都知道。”
“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他们宣战了,我们不会再缄默!”
恩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掉在地上的鲁帕拉猎枪,重新填入两发红色的霰弹。
“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