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一些。
当华盛顿特区的k街被银装素裹覆盖时,维克多·柯里昂办公室里的壁炉却烧得正旺,昂贵的无烟煤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蓝天计划”的成功像是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沃特製药的股价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逆势上扬。然而,维克多並没有沉浸在胜利的香檳中。此刻,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不是祝贺信,而是一叠厚厚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病理报告。
“肝衰竭、肾小管坏死、重度重金属中毒...”
索尔·古德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热咖啡,眉头紧锁地念著报告上的摘要,“这些病例的数量在过去三个月里激增了40%。但奇怪的是,这些病人並没有服用我们的处方药,他们甚至没有去过正规医院。”
“因为他们吃的是这个。”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花哨的玻璃瓶,重重地顿在木桌上。瓶身上印著夸张的字体——“脑力神液:来自霓虹的神秘配方,一周提升记忆力”。
液体的顏色是诡异的亮绿色。
“这东西在全美的加油站、便利店和深夜电视购物里卖疯了。”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只要19.99美元,不需要处方,不需要医生,只要一个电话,就能买到所谓的『大脑升级』。而里面的成分?主要是咖啡因、糖浆,以及严重超標的汞和铅。”
“这简直是谋杀。”索尔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瓶子,“fda不管吗?”
“根据刚刚通过的《膳食补充剂健康教育法案》(dshea),这些『补充剂』被归类为食品,只要不宣称能治癒癌症,fda就无权在上市前进行审查。”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风雪中的城市,“这是一个狂野的西部,索尔。我们的竞爭对手——那些毫无底线的保健品公司,正在利用公眾对健康的焦虑,製造一场公共卫生灾难。”
“那我们能做什么?起诉他们?”
“不,起诉太慢了。而且,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这是认知问题。”维克多转过身,“最大的病毒不是细菌,也不是重金属,而是偽科学。如果我们想净化市场,確立沃特的绝对权威,我们就不能只在实验室里造药,还要在舆论场上『杀毒』。”
维克多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巴里,让那个医生进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穿著件略显陈旧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粗花呢西装。他的头髮有些灰白,戴著副黑框眼镜,眼神中透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与疲惫。
杰森·布莱克(jason black)医生。
在华盛顿的医学圈子里,他是个异类。作为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他本该有著锦绣前程,却因为多次拒绝给医药代表推销疗效存疑的高价药,被主流医院边缘化。最近,他甚至因为在公开场合批评某款畅销保健品是“智商税”,而被一家私人诊所解僱。
“柯里昂先生。”布莱克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种不卑不亢的疏离感,“如果你是想让我给沃特的新药站台,那你可以省省了。我的职业道德是非卖品。”
索尔挑了挑眉,刚想嘲讽几句,却被维克多制止了。
“请坐,布莱克医生。”维克多亲自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的遭遇。他们说你不务正业,说你是医疗体系的『麻烦製造者』。但在我看来,你是医学界的卡尔·萨根。”
布莱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
“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麦克风。”维克多直视著他的眼睛,“不是让你卖药,是让你讲真话。我想让你做你最擅长的事——告诉老百姓,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垃圾。”
“你是说...科普?”
“不,是『知识营销』。”维克多纠正道,“现在的市场上充斥著谎言。有人告诉那个背痛的卡车司机,贴一片磁疗贴就能治好腰椎间盘突出;有人告诉那个焦虑的母亲,喝一瓶含铅的糖水就能让孩子考上耶鲁。这不仅是诈骗,这是在透支公眾对医学的信任。”
维克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策划案,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健康生活》(living healthy)。
“我要为你在电视网打造一档黄金时段的节目。没有剧本,没有软广植入,没有必须推销的指標。”
“我要你在电视上,当著全美观眾的面,把这些...”他指了指那个绿色的瓶子,“...把这些垃圾拆解开来,做实验,分析成分,告诉大家真相。我要你教他们如何阅读说明书,如何辨別不良反应,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医生那样思考。”
布莱克翻开策划案,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平台,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柯里昂先生。沃特图什么?”
“图一个『標准』。”维克多笑了,笑得坦荡而自信,“当观眾学会了分辨什么是好药,什么是毒药,当他们明白了真正的疗效需要临床数据支撑而不是gg吹嘘,他们自然会拋弃那些地摊货,转而选择符合『沃特標准』的產品。”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时代,谁掌握了『解释权』,谁就掌握了市场。但我不想用谎言去骗,我想用真理去贏。”
布莱克沉默了许久。他看著维克多,试图从这个年轻大亨的脸上找到一丝虚偽,但他看到的只有近乎偏执的理性和野心。
“如果我在节目里批评了沃特的產品呢?”布莱克突然问道。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索尔的脸色变了。
但维克多只是耸了耸肩:“如果是基於事实的批评,沃特照单全收。科学的本质就是质疑,不是吗?”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
“成交。”
...
一周后,曼哈顿中城,爱国者电视网第三演播室。
聚光灯切开黑暗,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一张极简主义风格的实验台上。这里没有传统脱口秀那种温馨虚假的米色沙发,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金属色调、精密的显微镜和一排排试管。
这里不像是一个演播厅,更像是一个未来主义的实验室。
红色的录製指示灯无声地亮起。
“3,2,1,action。”
杰森·布莱克穿著一件洁白的、剪裁合体的实验室大褂,站在镜头前。经过顶级造型师的打理,他那原本略显颓废的气质被转化为令人信赖的专业感。他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代表著权威。
“晚上好,我是布莱克医生。”
他的开场白没有废话,没有寒暄。他直接拿起了一瓶市面上热销的“黄金脑白金”。
“很多人问我,这东西能不能让孩子变聪明?gg上说它含有『稀有的深海鱼油提取物』。”
布莱克戴上护目镜,將瓶子里的液体倒入一个烧杯,然后滴入了几滴试剂。
“这是一种简单的化学反应。如果里面真的含有高纯度鱼油,液体会变成清澈的蓝色。但如果它只是糖精和色素...”
在数百万观眾的注视下,烧杯里的液体瞬间沸腾,冒出了一股难看的黑烟,最后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褐色沉淀物,像极了下水道里的污垢。
特写镜头无情地推进,將那坨噁心的物质展现在全美的40英寸彩电屏幕上。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清楚了吗?”布莱克摘下护目镜,眼神犀利地盯著镜头,“这就是你们花50美元买来的『奇蹟』。它不会让你变聪明,只会让你的胰岛素飆升,让你的肝臟过载。”
“真正的健康,不依赖奇蹟,而是依赖科学。”
他隨手將那个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在这档节目里,我不会卖给你任何东西。我只会给你一样东西——真相。不要让恐慌支配你的钱包,也不要让偽科学绑架你的大脑。”
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维克多,看著屏幕上布莱克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满意地抿了一口红酒。
“看啊,索尔。”维克多指著不断跳动的收视率曲线,“这就是最高级的营销。他扔掉的是竞爭对手的垃圾,但他在观眾心里种下的,是对『专业』的渴望。”
“当他们不再相信奇蹟时,他们就会开始寻找科学。而沃特,就是科学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