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您会感兴趣的,”
“哦?”维克多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请隨我来。车已经备好了。”
......
黑色丰田驶离了繁华的千代田区,沿著首都高速湾岸线向东疾驰。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一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千叶县工业园的一处偏僻角落。
樱花製药第四物流中心。这是一座外观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周围拉著高压电网,门口有荷枪实弹的保安牵著杜宾犬巡逻。
穿过层层安检,维克多一行人穿著准备好的防寒服,进入了地下二层的深冷库区。
刚一进门,寒意就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三十度。
渡边博士,樱花製药的研发主管,穿著厚厚的白色防寒服,好似一只胖企鹅。他站在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低温储罐前。
“柯里昂先生,”田中主动充当了解说员,“这就是我为您保留的宝藏。总共五万升。全是这三年来从东南亚、拉丁美洲的有偿献血者那里低价收购的原料血浆。”
维克多走近一个编號为“x-78”的储罐,透过结著霜花的观察窗,看到了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渡边,”田中转头呵斥道,语气严厉,“还愣著干什么?给主席先生匯报技术参数!”
“是...是。”渡边博士慌乱地擦了擦面罩上的雾气,“这批库存...確实规模巨大。但是...柯里昂先生,这批货有严重的质量隱患。”
渡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最新的pcr抽检结果显示,其中部分样本的病毒指標异常。由於早期採集时没有对献血者进行严格筛查,这里面混入了不少静脉注射者和...高危人群的血浆。它们很可能含有b肝、c肝,甚至...htlv-iii。”
“您知道『血浆池』(plasma pool)效应吗?”渡边博士急切地解释道,,“我们在生產凝血因子时,会將数千人的血浆混合在一起。只要其中有一个人的血浆带有病毒,这五万升血浆就会全部被污染!这就是一颗生物炸弹啊!”
“而且,目前的热处理技术並不成熟。乾热法虽然能灭活b肝,但对这种新病毒的效果还在爭议中。如果这批药流向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在当下,血液筛查技术还存在窗口期,而且成本极高。
“那是小概率事件!”田中立刻打断了渡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主席先生,您是行家。您知道这些所谓的『指標异常』在统计学上是可以被稀释的。如果我们把这五万升血浆与更纯净的美国血浆混合,將病毒载量稀释到检测限以下...”
他凑到维克多身边:“或者,我们可以不作为注射剂在日本或美国销售。我们可以把它们加工成『科研试剂』,或者...出口到那些监管不那么严格的地区。比如南美、中东,或者刚刚开放的东欧。”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这个满脸堆笑的日本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田中不仅出卖了跟隨他几十年的员工,现在连这种可能造成人道主义灾难的主意都替新主子想好了。这就是资本家的极致形態——在利润面前,同类只是数字。
“如果销毁,这批货要花多少钱?”维克多冷冷地问道。
“我们要支付昂贵的医疗废物处理费,还要在帐面上计提一笔高达两千万美元的资產减值损失。”田中飞快地计算著,“但如果按照我说的方法处理...提取出的凝血因子viii,按照现在的国际市场价,每克比黄金还贵。这五万升血浆,至少能產出价值五千万美元的成品。”
“五千万美元。”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在昏暗的冷库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在疯狂的资本世界里,道德是有標价的。五千万美元,足够买下很多东西,包括某些人的良心,也包括某些国家的豁免权。
“渡边博士说得对,这批货確实有风险。”维克多突然说道。
田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渡边则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位美国老板尚存一丝良知。
但紧接著,维克多的话锋一转:“但是,浪费也是一种罪过。尤其是在全球血友病患者因为『血荒』而痛苦挣扎的今天。”
他看向田中,眼神中带著深不见底的笑意:“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田中先生。关於『出口』的想法,很有启发性。但我需要更周全、更『合规』的方案。我们是上市公司,不能留下任何错漏。”
维克多转过身,对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索尔说道:
“索尔,记录下来。我要你立刻执行『防火墙计划』。”
“第一步,在英属维京群岛(註册一家名为『太平洋生物科技』的离岸公司。股东结构要复杂化,最好通过列支敦斯登的信託基金持股,利用多层嵌套结构,確保查不到沃特製药头上。”
“第二步,”维克多指了指那些巨大的储罐,“让樱花製药以『报废原料』的名义,按每升1美元的价格,把这批血浆卖给『太平洋生物科技』。这样樱花製药的帐面上就乾净了,我们处理了『废品』。”
“第三步,『太平洋生物科技』与樱花製药签署一份『代工生產协议』。委託樱花製药將这批原料加工成名为『factor-x』的凝血因子製剂。注意,合同里必须註明:『原料由委託方提供,生產方不对原料的生物安全性负责』。”
索尔的眼睛亮了,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著:“明白了。法律责任隔离。如果將来出了问题,受害者只能起诉那个只有几百美元註册资本的空壳公司,而樱花製药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代工厂。”
“没错。”维克多点了点头,“至於销售...不要在这个工厂贴標籤。把半成品运到自由贸易区,在那里完成包装和贴標。標籤上要用英文、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註明:『仅供出口,非美国/日本標准』(for export only)。”
“目標市场锁定在中东和拉丁美洲。那里的医生和患者现在急需救命药,他们不会在乎包装上有没有fda的认证戳记。甚至,我们可以『捐赠』一部分给当地的慈善机构,以换取免税额度。”
这一套操作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维克多从索尔手中接过那份还未起草的“代工意向书”,隨手在背面写了几行字,然后连笔一起递给田中。
“田中先生,作为樱花製药的『名誉顾问』,我想你应该不介意代表樱花製药,在这个代工合同的甲方代表栏上...签个字吧?”
田中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投名状,也是卖身契。维克多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所有的法律风险都转嫁到了离岸公司和田中本人身上。如果將来东窗事发,田中就是那个唯一的替罪羊。
“怎么?有问题吗?”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换一个人来签。不过,那样的话,我想『名誉顾问』这个职位可能也不太適合你了。或许,你应该去和那些被裁掉的员工一起,去『追赶部』抄写社员守则?”
田中颤抖著接过文件。他的手在发抖,可不仅仅是因为冷。
“当然...当然不介意。”田中挤出的笑容,“能为主席先生分忧,是我的职责。这批產品是为了拯救那些买不起昂贵药物的第三世界贫民。这是一种...仁慈。是的,这是人道主义援助。”
他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在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说得好。”维克多拍了拍田中的肩膀,,“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田中。你总是能从商业中看到『人性』的光辉。”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暗红色的储罐。
“渡边博士,”他对那位已经嚇傻了的研发主管说道,“开动机器吧。我要你们三班倒,24小时不停机。”
“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这五千万美元变成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