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烈站在人群里,看著自家大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直打鼓。
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总算给封家长了脸。可现在被大伯这么盯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那个……大伯,”他乾笑著凑上去,“您听我解释……”
封文正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封烈心里更虚了。
“我……我就是喝多了,一时衝动……”
封文正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就往门里走。
封烈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大伯,您別生气,我以后不敢了……”
封文正脚步不停,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不敢了?抄诗抄到坐牢,坐牢坐到被自家祖宗跪拜,你还有脸说不敢?”
封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
可他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留步!”
封文正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见封锦正提著裙摆快步追上来,身后跟著皇帝和几位亲王。她跑到近前,在距离封文正三丈外站定,理了理衣裳,然后——双膝一弯,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在封锦膝盖即將触地的那一剎那,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封文正的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冷汗直冒,“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封锦被他托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维持著半蹲半跪的姿势,仰头看著这位“老祖宗”。
“老祖宗,”她的眼眶又红了,“您就让晚辈跪一跪吧。晚辈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自家祖宗,这份激动……”
“不是不是,”封文正急得语无伦次,“你们才是……我是说……哎呀,这……”
封常远在旁边看著自家大伯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大伯这么失態。
封烈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封锦被封文正托著,依旧维持著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老祖宗,您就让晚辈跪一跪吧。晚辈知道,您是高人,不在乎这些凡尘俗礼。可晚辈在乎啊。晚辈这几十年,跪了无数仙人,跪得膝盖都磨出了茧子。可那些仙人,没有一个姓封的。今儿个好不容易见到姓封的祖宗,您就让晚辈跪一跪,行不行?”
封文正的脸都白了。
“那个……长公主殿下,您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您们封家的老祖宗。我姓封不假,可我是从……”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从哪儿来?
从三千年后来的?
那在封锦听来,不就是从仙界来的吗?
封文正的头开始疼了。
封锦却眼睛一亮:“老祖宗,您是从哪儿来的?仙山?洞府?还是传说中的崑崙墟?”
封文正:“……”
封常远终於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封文正狠狠瞪了他一眼。
封锦却误会了,连忙看向封常远,眼睛更亮了:“这位也是老祖宗?晚辈封锦,给二位老祖请安!”
她说著,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连忙再次托住她,封常远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这位长公主殿下。
“別跪了別跪了,刚才没听陈真人说的吗?跪久了膝盖就软了。”
“可您们不一样,您们是封家老祖。”
“……”
场面一度僵持,虽说没让封锦跪下去,可后面那些皇族及宫內人和侍卫早又齐齐的跪下。
封文正站在那儿,左胳膊被封锦拽著,右胳膊被封常远架著,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封家家主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末法时代修真界的老狐狸小狐狸见了一茬又一茬。可眼前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一个五十多岁的长公主,拽著他的袖子,眼眶红红地看著他,口口声声叫著“老祖宗”。后面还跪著一大片,皇帝、亲王、郡王、皇子公主,乌泱泱几十號人,全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再后面,是那些抬箱笼的太监宫女、禁军內侍,也跪了一地。
整条街,除了他和封常远,没一个站著的。
封文正的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一遍,“我真的不是你们祖宗”。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解释他们是从三千年后来的?解释他们才是封家后裔?解释这中间差了不知道多少代?
封文正沉默了。隨后没多久他嘆了口气,说“行了,你们都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封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是晚辈失礼了,让老祖宗站在门口说话。”
封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是晚辈失礼了,让老祖宗站在门口说话。”
她说著,连忙鬆开封文正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裳,恢復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可那眼眶还红著,出卖了她心里的激动。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朝门內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
封锦连忙躬身:“老祖宗先请。”
封文正:“……你先请。”
封锦:“老祖宗先请,晚辈不敢僭越。”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哪怕封文正百般不愿,也只有先认下这个身份了。
於是就见封文正率先往魏府內走去,封常远和封烈一左一右的跟著,再后面,就是封锦一票人。
一路上,封锦不停地往封文正身边凑,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祖宗,您在仙山修行多少年了?”
“老祖宗,您平日里都吃什么?用不用晚辈让人备些您爱吃的?”
“老祖宗,这位是……”她指了指封常远,“也是咱们封家的老祖宗吧?敢问如何称呼?”
封常远连忙摆手:“別別別,您叫我常远就行。”
封锦脸色一变:“那怎么行?您是老祖宗,晚辈怎敢直呼其名?”
封常远:“……”
………………
就在封家人相认相聚,“闔家团圆”时,陈安然和戚蓝在院子的石亭中下著棋。是大乾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象棋,是戚蓝带来的,一直放在自己的储物戒中。
“陈安然,我们这是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