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从牡丹园出来时,他就知道,长公主殿下一定会找他问个明白。
“回殿下,”他抬起头,目光坦然,“那位陈真人,正是和依然一道回京的仙师。”
封锦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已猜到了。
“那后面跟著陈真人一起离开的两位呢?那位中年文士,还有那位年轻公子,”封锦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魏山岳,“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与你一同进宫,又为何与陈真人那般熟络?”
魏山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回殿下,”他的声音沉稳,“那两位,也姓封。”
殿內安静了一瞬。
封锦愣住了。
皇帝愣住了。
在座的所有亲王、郡王都愣住了。
“姓封?”封锦的声音微微发颤,“魏帅,你说清楚,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魏山岳看著封锦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明白,这位长公主殿下,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殿下,”他一字一句道,“那两位,不,准確的说是三位,还有一位封姓仙长今日未来。与陈真人一行,来自同一个地方,苍云山脉,云隱宗。”
“云隱宗?”一个亲王忍不住开口,“从未听说过。”
魏山岳转向他,继续道:“郡王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云隱宗出现在苍云山脉,不过三年有余。”
“三年?”封锦眉头微皱。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昨夜在魏府,那位天宝道长酒后无意间透露的话。想起那三辆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盒子。想起那二十余骑西府军精锐说起云隱山时,眼中的敬畏。
“殿下有所不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云隱宗这三年,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三个月前,”魏山岳一字一句道,“云隱宗出兵,踏平了苍云山脉方圆千里所有修真势力。”
殿內一片死寂。
封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椅背。
皇帝霍然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那几个亲王郡王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踏平……所有势力?”封锦的声音发乾,“青阳穀呢?合欢宗呢?紫电门呢?”
“都没了。”魏山岳说,“青阳穀的玄真子,合欢宗的妙玉儿,紫电门的雷万钧,如今都在云隱山下,与凡人一起干活。青阳穀的三百弟子,合欢宗的百余女修,紫电门的二百门人,全部投降。”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魏山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当他抬起头,看见封锦那双眼睛里渐渐亮起的光时,他知道。
他没有说错。
“魏帅,”封锦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两位封姓仙师……他们是什么境界?在云隱宗中是什么地位?”
魏山岳想了想,斟酌著开口:“回殿下,那两位的修为,魏某看不透。但魏某知道,那位年长的封仙师,在云隱宗中说话极有分量。陈真人议事时,他常在一旁参赞。那位年轻的封仙师,是封仙师的亲侄儿,与陈真人交情极好。”
封锦的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魏山岳面前。
“魏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方才说,他们姓封?”
魏山岳点点头。
“你可曾问过,”封锦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们是哪里的封家?”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问过。
昨夜酒过三巡,他曾试探著问封文正。“封仙师祖籍何处?”
封文正当时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很远的地方。”
魏山岳没有再问。
可此刻面对封锦,他必须把这句话说出来。
“殿下,”他说,“封仙师没有明说。但他们听见老臣说到『封氏皇族』时,明显神情不对了。所以老臣大胆的猜想,三位封仙师,与我大乾,必有渊源。”
殿內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位老亲王。先帝的堂弟,封锦的堂叔,当今天子的堂叔祖。此刻正捂著胸口,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七叔!”封锦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您怎么了?”
那老亲王摆摆手,却说不出话。他只是指著魏山岳,又指著殿外,嘴唇哆嗦著,眼眶竟渐渐红了。
旁边一个中年郡王连忙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道:“父王这是激动了,激动了……”
激动?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声惊呼从右侧响起。
这次是皇帝的亲弟弟,年仅十七的端王。那少年霍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可他顾不上扶,只是瞪著眼睛,张著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魏……魏帅,”他的声音发颤,“您是说,那两位封仙师,是……是咱们封家的人?”
魏山岳看著他,点了点头:“老臣只是猜测。”
“猜测?”端王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被倒下的椅子绊倒,可他浑然不觉,“那两位仙师姓封!听见咱们封家皇室就变了脸色!这还用猜吗?!”
他说著,忽然转向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皇兄!您听见了吗?!咱们老祖宗得道,现在回来庇护我等子孙!大乾幸哉!大乾幸哉!”
皇帝被他晃得身子直晃,却没有挣脱。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魏山岳,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变化。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狂喜?
“魏帅,”皇帝的声音发乾,“您……您確定?”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不確定。
可看著眼前这些封家皇室子弟眼中的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话说死。
“圣上,”他斟酌著开口,“老臣只能说,可能性极大。那二位封仙师的態度,那二位封仙师对陈真人的態度,还有那二位封仙师听见『封氏皇族』时的反应。都指向这个可能。”
皇帝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里那些得体的笑完全不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几分压抑太久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