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的人来了,他们来的那天,天空飘洒著细密的夏雨。
雨丝如烟如雾,將云隱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山间的林木被洗刷得青翠欲滴,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暂时驱散了夏日的暑热。
山脚下,原本机器轰鸣的工地也因这场雨暂时安静了不少。就在这片雨幕中,一支车队沿著新修的柏油路,平稳地驶近了云隱山。
那並非想像中气势汹汹、充满压迫感的车队,而是三辆线条流畅、顏色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它们静静地停在规划中的停车场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深蓝色中式立领外套、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他身旁是一位撑著油纸伞、气质温婉的妇人。后面跟著的几名年轻人,男女皆有,衣著打扮既不突兀也不古板,脸上都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们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在村里走动起来。遇到在工棚下躲雨或穿著雨衣忙碌的村民,便主动上前,態度谦和地打招呼。
李胖子闻讯赶来,起初还有些警惕,但那位自称“封文远”的中年男子言谈举止极有涵养。
封家的几个年轻人也很快和村民、工人们聊成一片,帮忙递个工具,分享些从外地带来的特色小吃,態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世家大族的架子。
“哎呀,封先生你们太客气了!”李胖子看著对方递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知名糕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这雨看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几位到小筑里坐坐,喝杯热茶?”
封文远微笑著拱手:“李老板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自家侄女封小鹿而来,顺道拜访云隱宗。”
李胖子闻言一愣,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封文远温文的脸上转了两圈,隨后惊讶道:“自家侄女?封先生,您的意思是……?”
封文远笑容温和,语气带著些许感慨:“说来惭愧,是我们家族疏忽,让小鹿流落在外多年。近日才確认,云隱宗內的封小鹿,正是我封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我们此次前来,绝无恶意,只是想认亲,看看这孩子过得如何,也当面感谢云隱宗这些年来对她的养育之恩。”
李胖子搓了搓手:“哎哟!这……这可真是……没想到小鹿仙师竟然是您封家的千金!”微微一顿,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络,“原来是一家人!哎呀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封先生,封夫人,还有各位,快请快请!云隱小筑就是山上仙师们的產业,也是小鹿仙师常来的地方,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咱们先进去喝杯茶,避避雨,我这就给山上打电话,通知苏掌门和陈仙师他们!”
李胖子一边侧身引路,一边对著旁边也有些发愣的小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准备最好的茶水和点心。他心里盘算著,不管这认亲背后还有什么弯弯绕绕,至少眼下对方给足了面子,態度又好,他这“地主”必须把场面撑起来,绝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山上的仙师们觉得他办事不力。
这时,那位封文远的妻子站了出来,她微笑著对李胖子说:“李老板,通传一声即可,不必麻烦山上几位仙长冒雨下来。我们既是来认亲,自当主动上山拜会,方显诚意。只是不知这山路……”
李胖子连忙道:“山路好走!好走!前些日子刚重新修整过,铺了石板,下雨也不泥泞!就是这雨……”
“无妨,些许小雨,正好领略一番云隱山的烟雨朦朧。”封文远笑著接口,语气从容,“还要劳烦李老板代为通传一声,免得唐突了山上的仙长。”
李胖子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好感又增几分,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苏掌门打电话,几位先在小筑歇歇脚,暖暖身子!”
…………
云隱宗主厅內。
苏婉放下手机,看向厅內神色各异的几人。
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赵萌萌、林小蛮乃至小铃儿都在。方才李胖子的电话內容,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来了……”封小鹿喃喃道。
魏青衣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別怕,小鹿。听李胖子的描述,对方態度很客气,是来讲道理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封小鹿小声嘟囔。
陈安然看向苏婉:“大师姐,你的意思?”
苏婉神色平静,“对方以礼而来,我们云隱宗也不能失了礼数。小鹿,你终究要面对他们,他们始终与你有血缘联繫。安然,青衣,隨我一同迎接。小鹿,你和萌萌、小蛮、小铃儿留在厅內。”
“大师姐!”封小鹿急了,“我要和你们一起!”
苏婉摇头,“你情绪不稳,在场反而不美。放心,有我们在。”
陈安然也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三师姐,相信你大师姐。”
…………
雨丝依旧绵密,敲打在青石阶和周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门处,云雾繚绕,雨幕如帘,將远山近树都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苏婉、陈安然、魏青衣三人撑著油纸伞,静立在山门牌坊下。
没过多久,下方石阶上便出现了封文远一行人的身影。他们同样撑著伞,步伐沉稳,在雨中拾级而上,姿態从容,丝毫没有因山路湿滑而显狼狈。
双方在山门前相遇。
封文远率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为首的苏婉身上,拱手一礼,姿態放得很低:“这位想必就是云隱宗苏掌门?在下云省封家本家一脉封文远,携內子与族中晚辈,冒昧来访,打扰苏掌门及诸位道友清修了。”
他身后的封夫人及几名年轻子弟也齐齐行礼,態度恭敬。
苏婉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封先生,封夫人,诸位远道而来,云隱宗蓬蓽生辉。山路湿滑,辛苦了。请入內奉茶。”
“苏掌门客气了。”封文远微微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陈安然和魏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