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妈妈见女儿不说话,乾脆自己开了口:“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再借我们一点钱?放心,等小美发了工资就还。“
陈羽凡找来演戏的几个保鏢面面相覷——差点笑场。
握草,什么人啊?亲女儿被追债,她张嘴就是要借钱?特么的好想动手。
长相最凶的那个保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著樊妈妈:“开工资还?你知道她欠我们多少吗?十万块,每个月光利息就五千。她那点工资还得起?“他猛地把目光转向樊妈妈,“你们是她父母吧?那你们替她还。“
“不是!不是!我们没钱的呀!你们別误会!“樊妈妈嚇得连连摆手,身体本能地往樊爸爸身后缩。樊爸爸也疯了一样摇头,像是怕摇慢一秒就会被认定为亲属关係。
“不是她父母?“保鏢將信將疑。
“真的不是的呀!我们只是合租的——对!一起合租的!“樊妈妈斩钉截铁。
樊盛美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欠了十万外债,父母的第一反应是撇清关係。
一刻钟之前还说“你再多借点帮你哥还债“的母亲,此刻恨不得跟她划清一切界限。
这一刻,她彻底死心了。
“说吧,到底多久能把钱还上?“保鏢们的矛头又指回樊盛美。
樊盛美没看他们,只是伤心地盯著自己的父母。
“人家问你话呢,你老看我干嘛呀?我没钱借给你的呀!“樊妈妈唯恐惹祸上身,赶忙大声撇清——声音大得像是在向全楼宣告:这个女儿跟我没关係。
几个保鏢再次对视一眼。
干这行这么多年,这么无耻的父母,头一回见。手心都痒了。
“咳咳——“为首的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住想揍人的衝动,“看你可怜,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还不还钱,就把你抓去卖!到时候別怪我们心狠——走!“
几个保鏢隨便找了个藉口就溜了。再待下去非穿帮不可——他们又不是真的催债的。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樊妈妈等了足足十秒,確认人走远了,才敢把声音放大:“你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反正都这么多了,你就再多借一点,把你哥的债也还上吧。“
“你没听到吗?他们要把我抓去卖!“樊盛美泪流满面地吼道,“你们也想让我去卖吗?!“
“那……我们……可你也不能看著你哥在外面逃啊,他现在有家都不敢回——你再想想办法嘛。“樊妈妈支支吾吾地说著,一心只有儿子,女儿的死活跟她没关係。
樊盛美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我没有办法了。明天我也要跑了,你们自便吧。“
说完,她转身衝出了门。
屋里安静了三秒。
樊爸爸和樊妈妈对视一眼。
“她不会现在就跑了吧?那咱怎么办?“樊爸爸先开了口。
“要不咱也走吧?万一小美跑了,人家找咱要钱怎么办?“樊妈妈也慌了。
樊爸爸一拍大腿——走!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塞行李。
“老头子你干嘛呀!“樊妈妈叫道。
“回家啊!现在就走!不能让小美连累咱!“
他说“连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沾了灰“一样轻鬆,好像樊盛美不是他女儿,而是一件甩不掉的麻烦。
“可是……那些人不是说三天之后才来吗?要不咱再住两天?“樊妈妈捨不得走——这么高级的公寓,可比家里的破房子舒坦多了。
“你傻啊?那些人万一知道咱是她父母怎么办?她那几个邻居可都看见了。“樊爸爸果断否决。
“咱这次来连个路费都没要到,就这么走了,也太亏了吧?“樊妈妈还是不甘心。
樊爸爸也觉得亏,想了想,“要不你去找她那几个邻居借借?我看都挺有钱的样子,能借多少算多少。“
樊妈妈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
话没说完。
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薄薄的房门——
“小美,你在这儿啊?我上来的时候有几个男的在打听你的情况,还问你父母在不在——发生什么事了?“
是陈羽凡。他故意把声音提了半度,每个字都像长了脚,稳稳地往门缝里钻。
一秒。
房门猛地拉开。
樊爸爸拎著行李冲在最前面,樊妈妈抱著孙子紧跟其后,两人像见了鬼一样——连电梯都不敢等,直接从消防楼梯衝了下去。
脚步声轰隆隆地在楼梯间迴荡,由近及远,像两只受惊的老鼠窜进了下水道。
“噗——“
陈羽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他的笑很快被一声压抑的哭泣堵了回去——樊盛美蹲在走廊拐角,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明明是一齣悲剧,硬生生被那两个逃跑的背影搅出了几分荒诞。
陈羽凡用力捂住嘴,蹲下身,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隔壁2203的门缝里,悄咪咪伸出三颗脑袋。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忍笑忍到內伤的表情——尤其是曲筱筱,脸都憋紫了。
关关和邱盈盈跑过来一左一右搀住樊盛美,陈羽凡功成身退,往自家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蒂家门上的监控摄像头,冲它眨了眨眼。
此刻正窝在沙发里盯监控画面的安蒂嘴角一翘,笑骂了一声:
“一肚子的坏水。“
——
第二天,陈羽凡给樊盛美放了一天假,让关关在家陪她。
第三天早上,樊盛美出现在走廊里,面容还有些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她径直走到陈羽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在执迷不悟。“
“別——太见外了樊姐。“陈羽凡赶忙扶她起来,“以后多给家里打打电话。“
樊盛美一脸茫然。
安蒂恰好推门出来,瞥了陈羽凡一眼,接话道:“他的意思是——你隔三差五就给家里打电话诉苦要钱,说你自己也过不下去了,让他们接济你。这样他们就会躲著你,不然过段时间还可能再来找你。“
“聪明!“陈羽凡冲安蒂竖起大拇指。
“哼,儘是些歪门邪道。“安蒂嘴上嫌弃,眼里却带著笑。
“那……他们的生活费我还给不给?“樊盛美还是惦记著父母。
“给,但少给。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地挤,每次別多给。分寸你自己拿捏。“陈羽凡说。
樊盛美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陈总。“
陈羽凡忽然想起一件事——按原剧情,这时候樊爸爸应该已经脑出血住院了,可现在活蹦乱跳的,跑起楼梯来比他还快。难道是被嚇好了?这也算间接做了件好事?
“你上班啊?“他转头跟安蒂没话找话。
“废话,不上班你养我?“安蒂白了他一眼。
“好啊,我养你。“
陈羽凡顺杆就往上爬,一把搂住安蒂的肩。
“討厌!“安蒂打掉他的手,害羞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樊盛美和关关。
——
这天陈羽凡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討论红星集团收购案的进展。
临近午休,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资料:“陈总,前两天您交代的事有结果了。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在黛山一家养老院找到了人。他叫小明,目前被照顾得还行,但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陈羽凡翻了翻资料,点点头,“做得不错,先下去吧。“
他把资料放到一旁——不急,晚上回家再给安蒂。
隨后他溜达到了財务部。
“关关,中午一起吃饭。“陈羽凡大大咧咧地搂住关关。
周围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关关羞得脸发烫:“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呢……“
陈羽凡看向关关的主管,笑眯眯地问:“早走一会儿不会扣我家关关工资吧?“
“不会不会!陈总说笑了!“主管额头冒汗,手摆得像拨浪鼓。开什么玩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扣关关的工资。
“你看?都准假了,走吧。“陈羽凡搂著关关的腰就往外走。
“叮铃铃——“
关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妈妈!“赶忙接起来,同时冲陈羽凡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羽凡坏笑一声——手开始不老实了。
“妈妈,我这会儿忙著呢,有事等会儿再说啊……“关关拼命忍著笑,想把电话掛掉,同时用另一只手去挡陈羽凡作怪的手指。
“你別掛电话——你猜我和你爸现在在哪儿?“关妈妈在那头兴冲冲地说。
关关哪有心思猜?隨口道:“在哪儿啊?点击,开启《从前任开始,纵横诸天》的奇妙旅程。“
“我们来看你咯!“
“什么?你们来天海了?“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天天加班吗?妈妈心疼你,来看看你啊。“
“不是——我已经不加班了!“关关急了。
“行啦,我把地址发给你,中午一块儿吃饭!“关妈妈说完就掛了。
关关收起手机,挣脱陈羽凡,红著脸四处张望,飞快地理了理被揉皱的衣服,“討厌!被同事看到怎么办?“
“没事,没人敢乱嚼舌根。“
“哼!“关关虎著小脸,“当然没人敢说你——你可是太子爷。人家背后指不定怎么说我呢。“
她顿了一下,歉疚地看了陈羽凡一眼:“对了,中午不能和你吃饭了,我爸妈来了,得陪他们。“
“咱爸妈来了?那我得好好招待一下。“陈羽凡笑道。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陈羽凡装出不满意的样子。
“不是啦!只是人家不好意思嘛……今天就跟他们说,好不好?別生气啦——大不了……大不了晚上补偿你。“关关扭捏著,声音越来越小。
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屏幕。
“我爸妈到了,我先走啦!“她举著手机在陈羽凡眼前晃了晃,就急匆匆跑了。
关关的父母来了?
不会是让她相亲的吧?陈羽凡挠了挠头——要不跟上去瞧瞧?
“陈总没和关关一起去见她父母啊?“
樊盛美端著一桶泡麵走了过来,笑吟吟的。她刚才正好碰到关关,问了一句,对方丟下一句“父母来了“就跑没影了。
陈羽凡瞄了一眼樊盛美手里的泡麵,又往下扫了一眼,调笑道:“樊姐中午就吃这个?小心营养不良。“
“討厌!“樊盛美白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又没人请我吃大餐,只能吃泡麵唄。“
“那正好——今天没人陪我吃饭,樊姐委屈一下,陪我吃一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能吃到陈总请的大餐?“樊盛美毫不客气地把泡麵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吃泡麵都快吃吐了,今天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没问题,隨便宰。“
——
中档餐厅。
樊盛美夹了一筷子菜,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卡座,嘴角一弯:“我说陈总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原来关关没空搭理你啊。“
陈羽凡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关关那桌明摆著是两家人的局,对面坐著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规规矩矩地端正坐姿,旁边的长辈正热情地介绍著什么。
相亲现场,没跑了。
陈羽凡尷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要不要我帮你把她们的相亲搅黄了?“樊盛美笑盈盈地看著他。
“没必要。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陈羽凡傲娇地仰了仰下巴。
樊盛美没多说什么,拿出手机给关关发了条信息。
另一边。
关关正生无可恋地低著头,手机一亮,她偷偷瞄了一眼——樊姐发来的:“我们也在,你旁边第三桌。“
她下意识抬头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樊盛美——以及樊盛美身边的陈羽凡。
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完蛋。
这次相亲她根本不知情,被父母来了个先斩后奏。进门看见对面还坐著一家人,她就知道坏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分明就是相亲。
可自己明明有男朋友了啊!
万一陈羽凡误会怎么办?
她闷闷地垂下头,全程不开口,用沉默表达抗议。
“呵呵,你们看我家关关就是这样,靦腆……“关妈妈见女儿一副闷葫芦样,只好自己上阵,在餐桌上把女儿夸了个天花乱坠。
对面也一样——父母拼命吹捧自家儿子多么优秀,两个当事人却都心不在焉。
整顿饭,关关除了进门时跟长辈打了个招呼,全程一个字没说。低著头使劲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思全飘到了第三桌——陈羽凡会不会生气?要不要过去解释?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那桌已经空了。
等对面一家人走后,关妈妈终於腾出精力来审女儿了:“你看这个豪豪怎么样?都在魔都工作,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啊?妈妈你说什么?“关关魂不守舍。
“你这孩子,怎么整天迷迷糊糊的?这让妈妈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大城市?“关妈妈对女儿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关关觉得不能再拖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相多少次亲。
“妈!你都不了解情况,怎么就隨便给我安排相亲?“她皱起了小眉头。
“你这孩子——妈妈不是为了你好?相亲怎么了?相亲挺好的嘛。“关妈妈不以为意,以为女儿是害羞。
“好什么呀!以后別瞎添乱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今天我有多尷尬?而且——“她的声音拔高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而且什么?“
关妈妈困惑地看著女儿。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自己安排的?什么时候反抗过?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关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说完脸就烧透了,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关妈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大得邻桌都回头看。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说?“关爸爸也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被蒙在鼓里的不悦。
“有男朋友了……“关关的声音更小了,头快埋到桌面上了。
“叫什么?多大了?干什么的?交往多久了?说清楚!“关妈妈机关枪似的突突了一串。
“有男朋友了……“关关的声音更小了,头快埋到桌面上了。
“叫什么?多大了?干什么的?交往多久了?说清楚!“关妈妈机关枪似的突突了一串。
“他叫陈羽凡……二十八岁……同一家公司的……在一起两个多月了。“关关逐一回答,偷偷抬眼打量父母的神色。
“你交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两个月了一个字都不透露?你可真是长大了……“关妈妈开始数落。
关关低著头,用手指绞著衣角,像个待审的犯人,態度良好地一言不发,任凭母亲怎么念叨都不还嘴。
关妈妈说了半天,见女儿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由得拍了她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关关小声嘟囔。
关妈妈翻了个白眼:“算了——把人给我叫出来,我亲自见见,把个关。不然我不放心。“
“你们今天不回去了吗?“关关试探道。
“怎么?交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了,还管起我们来了?“关妈妈不悦。
“妈~~“关关拽著母亲的胳膊撒娇。
关妈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那个?“
关关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
当晚。洲际酒店。
在关妈妈的强势要求下,关关不得不给陈羽凡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陈羽凡早早就定好了包厢。
见家长这种事他经歷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不自在——尤其是被对方父母从上到下打量的时候。
此刻他就处於如坐针毡的状態。
关妈妈的一双眼睛如同一台精密扫描仪,来来回回把他扫描了不下十遍。
“听关关说你们在一家公司?工资多少?有房子吗?“
关妈妈对外貌是满意的——但这年头光好看不能当饭吃,实打实的条件才是硬道理。
“妈!刚见面你就问这些……“关关不满地嘟囔。
“没事,阿姨也是关心你。“陈羽凡在桌下拍了拍关关的手,示意她放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关妈妈火力全开——房子、车子、存款、婚前规划、生育打算,一个比一个刁钻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陈羽凡疲於应对,额头沁出薄汗。
他终於意识到——再不亮兵器,今晚非得被审到天亮不可。
“阿姨,我听关关说您喜欢芬迪这个牌子。“他適时截断关妈妈的连珠炮,语气转为认真,“初次见面不知道买什么好,所以把今年的新款全买齐了——待会让关关拿给您。“
关妈妈愣了一下。
三秒后,板著的脸绽开了一朵花:“哎呀,小陈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羽凡趁热打铁,转向关爸爸:“叔叔,我给您备了几瓶好酒,也一併让关关拿给您。“
“有心了。“关爸爸满意地点点头。
陈羽凡暗暗嘆了口气——早该掏糖衣炮弹的,省得被盘问半个多小时。
关关在旁边偷偷冲他比了个“辛苦了“的口型,眼里弯著笑。
陈羽凡回她一个“今晚你死定了“的眼神。
关关脸一红,赶紧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