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训练提前结束。田冈看大家累得跟死狗一样,挥了挥手,“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上午放鬆训练,下午战术演练。都给我回去好好休息,谁明天迟到谁跑圈。”
越野第一个衝出体育馆,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拿忘在椅子上的毛巾。植草跟在后面,走路姿势有点僵硬,大腿內侧的肌肉似乎拉伤了。
仙道没走,留下来投了两组三分。一组五十个,命中率从第一组的六成二掉到第二组的五成八,手臂太酸了,最后十几个出手的时候手腕根本压不下去,球出去的时候就知道偏了,不是左就是右。
他把球收进网袋,拎著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教学楼后面了。
仙道犹豫了三秒钟,回宿舍躺尸,还是去海边坐坐。海边贏了。
钓鱼竿放在教室后面那个柜子里,跟扫把拖把挤在一起。
骑了十五分钟的车到海边。
防波堤上已经有个人了,红头髮,穿著白色t恤,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光著脚踩在石头缝里,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戳什么东西。
仙道停车的时候那红头髮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樱木花道。
“是你?”樱木扔了树枝,从防波堤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水泥地上,齜了下牙,地面晒了一天,烫的。
“你也在。”仙道把鱼竿架好,从袋子里拿出鱼饵。
“本天才今天路过这里,顺便看看海。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训练吗?你们陵南不是要打县大赛了?”
“练完了。过来钓鱼。”
樱木蹲下来看仙道掛鱼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还真有閒情逸致。过几天就要比赛了,你在这钓鱼,你们教练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来钓的。”
“骗人。哪个教练会让队员比赛前去钓鱼?流川那傢伙训练到晚上十一点才走,你倒好,跑来海边发呆。”
仙道把鱼鉤甩出去,浮標落在水面上,盪了几圈,稳住了。
他把鱼竿插在石头缝里,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你认识流川?”
“同一个队的,怎么可能不认识。那傢伙整天板著个脸,说话不超过三个字,跟他说话像是在跟墙壁说话。我问他今天训练练什么,他说『运球』。我说练哪种运球,他说『基础的』。我说基础的是哪种,他说『就是基础的』。你说气不气人?”
仙道笑了一下,“他对谁都这样。”
“对你好像不一样。”樱木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两只光脚在海水里晃来晃去,“他最近经常提到你。”
“提我什么?”
“就是那种,怎么说的来著,『仙道的启动步比你快』、『仙道的传球时机比我好』、『仙道的无球跑动你要学著看』。”樱木的声音变得很低很粗,是在模仿流川,“你知道他说话本来就没什么语调,学他说话显得我像个傻子。”
“你本来也不聪明。”
“你说什么?!”
“我说你鱼上鉤了。”
樱木低头一看,海水里有一条巴掌大的鱼在咬仙道的鱼鉤,尾巴甩来甩去。仙道坐起来收线,把鱼从鉤上取下来,扔回海里。
樱木盯著那条鱼飞出去的弧线看了两秒,“你钓上来又扔了?”
“太小了。”
“那万一一直都很小呢?”
“那就一直扔。”
“那你来海边干什么来了?餵鱼?”
“放鬆。”
樱木沉默了一会儿,看著海面,风把他的红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仙道,我问你一个事。”
“问。”
“你觉得我们湘北今年能走多远?”
仙道转头看了樱木一眼,那傢伙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本天才天下第一”的囂张,眼睛里有別的东西。
认真,但不是紧张,更像是好奇。
“你觉得自己能走多远?”仙道反问。
“全国大赛。我要打全国大赛,我要把那个什么泽北荣治打爆。”
“那就去。”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仙道把鱼竿收起来,竿子一节一节缩回去,声音咔咔的,“湘北的內线有赤木,外线有三井和宫城,加上你和流川,这个阵容在全国也是顶级的。”
樱木愣了一下,“你对我们的阵容这么了解?”
“研究对手是应该的。”
“那你觉得你们陵南跟我们打,谁贏?”
“我们贏。”
“凭什么?”
“因为我有鱼住和福田。”
樱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词。风又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和一点点腥味。远处那艘船靠岸了,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樱木最后说。
“哪里奇怪?”
“別人都跟我说湘北不行,说我们第一次打县大赛没经验,说赤木一个人撑不起来,说流川太独,说三井体力不行,说宫城太矮。你倒好,你说我们阵容是顶级的,然后又说你贏。”
“矛盾吗?”
“挺矛盾的。”
“不矛盾。你们阵容强,我们更强。”
樱木盯著仙道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眯了一下。
“行,那就比赛见。”
“嗯,比赛见。”
樱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光脚穿上鞋子往自行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仙道。”
“嗯。”
“你那个钓鱼竿,多少钱买的?”
“忘了。很便宜。”
“下次帮我也买一根。”
“你也要钓鱼?”
“放鬆嘛。你说的,放鬆。”
仙道笑了一下,“行。”
樱木骑上自行车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越野发来的消息:晚饭吃了吗?食堂今天有炸猪排,我帮你打了一份,放你桌上了。
仙道回:谢了。
越野:你还在海边?
仙道:嗯,准备回去了。
越野:明天上午放鬆训练,你別迟到啊。上次你迟到了田冈让你跑了二十圈,你今天要是再迟到,他说不定让你跑四十圈。
仙道:不会迟到。
越野:你说的啊。
仙道:我说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防波堤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现在还温温的,隔著裤子能感觉到那股热量。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越野,是个陌生號码。
简讯只有一行字:我是相田弥生,《篮球周刊》的记者。下周一能约个採访吗?关於县大赛的展望,想听听你的看法。
仙道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相田弥生在原著里是海南的记者,专门报导神奈川篮球,眼光毒辣,文笔犀利。
她来找自己採访,说明外界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不光是“陵南的天才球员”,而是“县大赛的关键人物”。
他打字打了一半,又刪掉了,重新打: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就回了:周一上午十点,陵南校门口的咖啡店。谢谢。
仙道没再回,把手机揣兜里,骑车往回走。风从正面吹过来,蹬车的时候有点费劲,腿酸得很,早上练的那些东西全在肌肉里存著呢,乳酸还在。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训练內容。协防跑位、折返跑、三分投篮、力量训练。系统面板上那些数字还在跳,pp余额二十。不算多,但够用。
距离县大赛还有不到一周,速度a、力量b、柔韧b+、弹跳b+、耐力b+、反应b+。面板上那个速度a的標识在黑暗中闪著微弱的光。
仙道闭上眼,县大赛第一场打武里,稳贏的局,目標是找比赛感觉。第二场才是硬仗,海南,牧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