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聋子掏了掏耳朵,虽然他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那双看穿万物虚妄的眼睛里,全是延康国楼船上那阵法纹路散发出的“俗气”。
他猛地抖开那捲长达百丈的空白画轴。
右手那杆禿笔沾满了五色灵墨,整个人在虚空中狂放地舞动起来。
“江山入画,万法成虚!”
隨著聋子最后一笔横扫,原本昏暗的天空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裂开,一抹浓稠到了极点的墨色如海啸般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墨水,这是由至高法则凝聚而成的“现实画境”!
只见在那镶龙城外的必经峡谷间,原本荒凉的乱石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笔触狂放的《雷雨乾坤图》。
“轰隆隆!!!”
隨著聋子笔尖一颤,画卷中的虚幻雷霆竟然直接具现成了大墟现实中的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
“怎么回事?!这峡谷……这空间在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延康国神机营统领惊恐地发现,他的钢铁楼船竟然在缩小,或者说,是周围的山川在无限放大!
那一尊尊沉重的钢铁傀儡,在聋子的画境面前,仿佛变成了宣纸上被隨意揉捏的纸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百万大军,竟被聋子这一笔,生生关进了他亲手勾勒的“画中地狱”。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那些钢铁巨兽在具现的杀阵中崩解、熔化,灵能光束在墨色的山水中被强行扭曲,消散於无形。
数百里外,延康国师猛地站起,手中棋子化作粉末。
他那双算尽天下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这种画境……这种笔法……他是百年前那位『画圣』?
他竟然还活著,竟然躲在大墟!”
而在城主府最深处,雷动盘膝而坐,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绝对理性的【內景地】模式。
在他的意识识海中,外界那惊天动地的“画圣屠杀”不再是单纯的视觉衝击。
而是化作了无穷无尽、跳跃闪烁的复杂数数列和八卦乾坤代码。
“这就是大墟强者的规则运用吗?”
雷动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作了纯金色。
【大罗之眼】功率开启,他在疯狂地解构聋子那每一笔背后的逻辑。
“坤宫位移3.14159……离火引力常数修正……
这一笔雷霆,本质上是空间震动频率与真气共振的函数叠加!”
雷动脑海中,八卦阵图飞速旋转,与《奇门遁甲》的方位完美重叠。
他在利用【內景地】的时间流速差,將这位顶级大能的画道神韵。
强行转化为自己能够理解、能够復刻、甚至能够超越的知识!
“既然画可以承载天地,那么我的苦海,为何不能承载生命之泉?”
雷动的意识猛地沉入丹田。
那里,一片广阔无垠、散发著煌煌金光的苦海正惊涛骇浪。
这原本是沉静的、代表著无限积累的海。
但此刻,在解析了聋子的画中乾坤后,雷动发现自己的苦海少了一股“气”。
一股破土而出、连通天地的“生机”。
“开!!!”
內景地中,雷动发出一声如神明般的怒吼。
他將【神机百炼】的炼化逻辑与【通天籙】的符文结构,强行揉碎,化作一根贯穿苦海地心的神针。
“轰!!”
原本狂暴的金色苦海中央,突然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紧接著,一股清澈见底、却蕴含著毁天灭地生命神能的泉水,从那万丈深渊下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泉水,那是伴隨著雷霆闪烁、八卦环绕、甚至隱隱有圣人讲经声传出的绝世命泉!
命泉一出,雷动体內的气机瞬间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苦海是积蓄力量的“仓库”,那么现在的命泉就是永不停歇的“核反应堆”!
一股金色的光柱从雷动天灵盖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城主府的重重法阵,与外界聋子的墨色苍穹交相辉映。
那一刻,大墟的上空出现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奇景:
左半边天空是聋子那狂放不羈、墨染江山的肃杀画境;
右半边天空则是雷动那金光万丈、泉涌九天的霸道气象。
“这……这是何等异象?!”
正在苦战的司幼幽(傅云敌形態)被这股气息震得后退三步,美眸中满是狂喜与震撼。
“夫君他……他竟然在这种关头破境了?
这股气息,连生死境巔峰的我,都感到了战慄!”
但是箇中滋味,只有雷动自己心里明白!
“苦海生泉,异象震九天。”
雷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命泉之影一闪而逝。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生生不息、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聋爷爷,您老的画虽然美,但少了一点『响动』。”
雷动长身而起,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城主府高空。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些在峡谷画境中苦苦挣扎的延康大军,右手轻轻一抬,食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金光咒】叠加【通天籙】叠加【命泉神力】!
“给老子,碎!!!”
一根由纯粹神力凝聚、长达千丈的金色食指虚影,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屏障,从天而降。
这一指,直接点在了聋子画境中那唯一的“风暴中心”。
“咔嚓——!”
虚幻与现实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原本气势汹汹的延康大军,瞬间陷入了惨绝人寰的修罗场。
那一艘艘巨大的玄铁楼船,方才还喷吐著不可一世的灵能炮火,此刻却在墨色的画境中剧烈扭曲。
画卷具现出的雷霆风暴瞬间席捲长空,那不再是寻常的闪电。
而是由浓墨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雷霆,如同无数条带刺的锁链,疯狂绞杀著空中一切生命!
“轰隆!”
一艘百丈长的主战舰被雷霆击中龙骨,整艘船在半空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隨即从中央轰然断裂。
巨大的玄铁甲板如碎纸般崩飞,无数赤红的炉火从动力舱喷涌而出,將正在甲板上奔逃的士卒瞬间化为焦炭。
那些侥倖未被烧死的士兵,伴隨著解体的船体从千丈高空坠落。
砸在地面的乱石堆上,爆开一团团血雾,残肢断臂在空中横飞。
地面之上,峡谷的地理位置发生了恐怖的“画境崩坏”。
原本坚硬的河床变成了粘稠的墨色泥沼,那些重达万斤的钢铁傀儡·破阵犀,在这一刻成了活动的铁棺材。
在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中,钢铁傀儡的关节被墨色雷霆强行烧穿。
內部的齿轮因过载而疯狂崩飞,每一枚崩飞的齿轮都带起一蓬血雨。
一名延康將领正挥剑怒吼,下一秒,崩坏的傀儡左臂带著数百吨的力道横扫而过。
將其连人带马拍成了薄薄的一层肉饼,连惨叫都未发出。
“救我!啊!!我的腿!”
“神灵降罚!快跑啊!”
延康国的精锐士卒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身边的同僚被解体的楼船碎片碰撞,看著华丽的连环鎧在墨沼中被腐蚀成废铁。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將士,此刻丟盔弃甲,狼狈地在没过膝盖的墨色血泥中挣扎。
手中的神臂弩成了累赘。
由於恐惧而疯狂踩踏的战马,將倒地的同袍踩得肚破肠流。
整个峡谷溢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