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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试一次
    司洋翻身坐在九眼桥桥沿边,凉凉的夜风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很多。他死盯著桥下的河水,深吸一口气,猛地將一只脚抬起来再探出去。
    扑通——
    身体坠向河面的瞬间,预想中的失重感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膝盖撞上软泥的钝痛,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裤腿,浸透了整条裤子。
    他拖著带泥水的裤腿,一边抬手拧衣角的水,一边踉蹌著淌水往前走。等走到岸边后,司洋一屁股坐在乾枯的草地上,这才觉得河水比他想像中冷得多,整个人都仿佛被冻僵了,连带著牙齿不停打颤。
    很明显,他失败了。
    上次坠河时,其实他连河水都没碰到,失重的一瞬间就切换了时空。可这次,除了浑身湿透的狼狈,什么都没发生。
    地点是对的。这半个月,他为了寻找小孩,来著桥边徘徊过无数次,闭著眼睛都能摸到准確位置。
    那问题出在哪?
    司洋垂头默默自嘲一番。他一向是不信穿越这些东西。可如今,却像个打破自己信仰,拼命想抓住一切救命稻草的疯子,居然已经疯到寄希望於一场意外的时空跳转。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拖著一身沉重的衣服往家里走。
    夜幕彻底降临,桥边偶尔有下班匆匆赶路的人经过。他们瞥见浑身滚著污泥的司洋,都在窃窃私语。
    “看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听说前段时间九眼桥把小孩弄掉进河里找不到的人,就是他……”
    “……”
    司洋充耳不闻。这样的话这段时间他已经听了太多。
    二十三年以来,他凭著优异的成绩一度成为別人家的孩子,却在社交上一塌糊涂。事情发生后,他甚至连正面反驳那些谣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家人被舆论不断裹挟。
    回到家,门口的花圈已经被打扫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深灰色的灰,灰里还夹杂著一些未燃尽的黄色纸钱。门上的“杀人偿命”四个字在刷洗之后顏色浅了不少。
    这些人能来这样明目张胆地搞破坏,想来物管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轻轻附上指纹,门瞬间开了。换鞋后,司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著的徐清莞。
    她正坐在沙发上,微闭著眼,眼角的红肿还没消退,鬢角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司洋,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却只是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瀅瀅好不容易睡著了。”
    回到臥室换好衣服后,司洋又折返回客厅,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他將羽绒服里的兔子和一卡通掏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布料摩擦手指的瞬间,粗糙的触感忽然让他心头一酸。
    “妈,我真没用。”他懊恼地低下头,不知是后悔还是內疚,总是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我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可我连保护你们都做不到。”
    徐清莞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略微疲惫,“舌头虽软,但能杀人。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把房子卖了。一部分当做赔偿款,一部分带著你和瀅瀅换个地方生活。”
    “妈!”司洋猛地抬起头,“我们没做错,为什么要去赔偿?还有,我们为什么要逃?”
    “可是如果我们不逃,现在还能怎么办?”徐清莞声音哽咽,她似乎已经在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了,“我太累了,扛不住了。”
    她说完后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臥室,背影佝僂,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司洋僵坐在沙发上,胸腔里堵得难受。
    赔偿款,也就意味著他们公开承认自己“有错”,可错在哪里呢?搬家,就是彻底向谣言低头,明明造谣的人才有错,他们为什么要低头?
    司洋他不甘心。
    他和妹妹在这里出生、长大,这里承载著他们所有的回忆,凭什么要因为一群不明真相的人,被迫背井离乡?
    他仰躺在沙发上,眼前看著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带。人心太善变,就像司楚瀅原本那么多朋友,而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出事之后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剑,甚至以前一些鸡毛蒜皮的隱藏矛盾也被不断地提出来反覆鞭尸。
    而他的身边,也只剩下了文金鑫。
    抬起手腕,司洋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11点47分。
    回忆上次穿越的时间,好像就在凌晨零点前后。会不会是时空跳转需要特定的时间节点。或许,凌晨零点,才是穿越的关键?
    想到这里,司洋猛地站起身。湿透的头髮还在往下滴水,但他顾不上了,眼下这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
    轻轻带上门后,楼道里的声控灯隨著脚步亮起,又缓缓熄灭。出了电梯,他径直奔向九眼桥。
    出事之后的九眼桥很安静,深夜几乎一直都没有人通过,这倒是给他不停尝试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条件。
    手机屏幕跳到了00:00,司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
    ……
    “叮……”
    一枚硬幣落地的清脆声响,將司洋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司洋举起右手想挡住光线,却不小心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毯子,露出里面乾爽的短袖短裤。
    空调还在呼呼吹著冷气。
    司洋愣了几秒,突然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规律找到了!必须在凌晨零点整,从九眼桥的特定位置坠河,才能进行穿越。
    司洋紧绷的神经突然放鬆。如果这个规律成立,那9个月后的那场灾难根本不足为惧,他可以一次次回来,直到改变命运。
    可下一秒,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头:他上次是怎么突然回到“现实”的?
    “哥,你在鬼叫什么!!!”司楚瀅的声音打断了司洋的思路。
    臥室门被猛地扭开后,司洋看到妹妹穿著卡通睡衣靠在门框上,一脸幽怨地看著自己:“大清早的,吵死了!”
    司洋看著妹妹鲜活的模样,眼眶突然一热,原来她发起火来也那么可爱。可上次回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正经话,就被强行拉回了现实。
    “看到你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瀅瀅,你听我说。”他收起笑意,语气凝重,“接下来几个月,你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隨便做好事,也不要围观,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报警,然后立刻走开,千万不要多管閒事……”
    “???”司楚瀅满脸问號,“哥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还莫名关心起我来了,是又嘴馋了?想让我去给你买饼?告诉你,手抓饼周五不营业!”
    “天杀的,我怎么有个把我当免费跑腿的哥哥,快把我哥带走吧。”
    司洋看著妹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妹妹大概率不会信。但他必须提醒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让悲剧重演。
    “我是认真的。”司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答应我,一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