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液混著乳白色的牛奶。
顺著他骨节分明的手背蜿蜒而下。
滴答、滴答。
砸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触目惊心。
尖锐的玻璃碎片深陷在掌心的皮肉里。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眉宇间凝结著一层厚厚的冰霜。
沈晚舟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面上。
看到那触目的红,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尖叫著往后躲。
没有捂著耳朵缩进壳里。
她猛地站起身。
白嫩的双脚连拖鞋都没穿,直接踩在地板上跑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陈渊那只流血的手。
“別动,有玻璃。”
她的声音发著颤,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动作迅速地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扯出医药箱。
镊子夹著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挑出扎在皮肉里的碎玻璃。
白皙的手指沾上了他的血。
她没有觉得脏,只是心疼得眼眶发红。
快速用医用纱布在他的掌心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沈晚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大厅门口值班的保鏢。
那双原本怯生生的桃花眼,此刻爆射出属於財阀掌舵人的凌厉。
“通知老鹰,把庄园外围的所有安保队全部调过来。”
“备车。”
“谁敢惹他,就给我把谁的手剁了。”
清脆的嗓音在餐厅里迴荡,带著不容置喙的杀伐果断。
陈渊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亮出獠牙的小猫。
眼底的寒冰稍稍融化了半分。
他反手按住她缠著纱布的手背。
“在家等我。”
“一群烂人,不值得脏了你的眼。”
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
门外的车道上,六辆纯黑色的防弹路虎已经一字排开。
引擎发出低沉野兽般的咆哮。
老鹰拉开车门,陈渊弯腰坐进后座。
“去阳光孤儿院。”
他吐出五个字。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队像离弦的利箭,捲起一地的落叶,朝著老城区的方向狂飆。
城郊,阳光孤儿院。
满地都是被砸断的木桌腿和撕碎的书本。
王桂兰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掛著扭曲得意的笑。
“打啊!怎么不继续打电话了!”
她指著被几个孩子护在身后的老院长,破口大骂。
“陈渊那小野种不是心疼你们吗?”
“今天要是见不到一亿现金,我把这破院子一把火烧了!”
林建国靠在一棵老槐树上。
那只化脓的断手指著躲在角落里的孩子们。
“都给我闭嘴!再哭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他恶狠狠地威胁著。
试图在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身上,找回自己曾经大老板的威风。
林清寒站在铁门边。
她的病號服还没干透,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看著父母那副状若疯魔的丑恶嘴脸。
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不想拦了,也拦不住了。
她现在只觉得无比的悲哀。
林家,彻底烂透了。
轰隆隆——!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像是一阵黑色的颶风,猛地席捲到了孤儿院门外的窄巷。
六辆路虎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生生逼停在生锈的铁门前。
车轮摩擦地面,捲起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王桂兰的骂声戛然而止。
林建国也嚇得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死死贴在树干上。
他们还以为是哪个来孤儿院捐款的达官贵人。
下一秒。
车门齐刷刷推开。
二十几个穿著黑色战术背心、肌肉賁张的保鏢鱼贯而出。
老鹰大步走上前。
抬起那只穿著军靴的脚。
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他一脚直接踹飞。
两扇铁门重重地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震起漫天的灰尘。
陈渊踩著那些散落的铁皮和灰尘。
走进了这个被林家人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院落。
一身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深邃的眼眸里,翻滚著浓重到化不开的戾气。
“小畜生……你还真敢来!”
王桂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被这阵仗嚇得双腿发软。
但一想到钱,贪婪又压过了恐惧。
“钱呢?一个亿带了吗!”
“少拿这些保鏢嚇唬我,今天不给钱,我们就赖死在这!”
陈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径直越过王桂兰,走到老院长面前。
看著老人膝盖上的淤青,和孩子们惊恐的眼神。
他胸腔里的那股火,彻底烧穿了最后的理智。
“老鹰。”
陈渊转过身,冷硬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把这两人的嘴,给我抽烂。”
“我不喊停,谁也不准停。”
话音刚落。
两名保鏢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林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跪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保鏢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直接甩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接连炸响。
林建国那张老脸瞬间肿成了猪肝色,嘴角鲜血狂飆。
牙齿伴著血水被打飞出来,掉在泥地里。
“啊——!杀人啦!”
王桂兰嚇得尖叫著想跑。
老鹰一把揪住她那团枯黄的头髮,將她狠狠按在树干上。
反手就是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抽得她鼻樑骨歪斜,眼冒金星。
连求饶的声音都被打碎在喉咙里。
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呜咽。
林清寒看著父母被人像打狗一样扇耳光。
她想往前冲,却被两名保鏢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满眼绝望地看著陈渊。
那个曾经在这个院子里,笑著用奖学金给她买冰棍的清秀少年。
现在已经化身成了掌控他们生死的活阎王。
陈渊没有看正在挨打的林家父母。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
皮鞋踩著地上断裂的课桌木板,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嚓声。
一步,两步。
他走到林清寒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將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右手缠著的白色纱布上,还隱隱渗著一丝血跡。
陈渊踩著满地的狼藉,像一尊杀神般走到林清寒面前:“我给过你们苟延残喘的机会,但今天,连最后一点余地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