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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为了吃一口糖醋鱼,社恐大佬竟然主动跨出了房门。
    泥水坑里的烂叶子和菸头,死死糊了王桂兰满脸。
    腥臭的污水顺著她散乱的头髮,一滴一滴往下滴答。
    刚才的囂张气焰被这一摔砸得粉碎。
    她趴在烂泥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吐了好几口酸水。
    抬起头,老鹰像一堵黑色的铁塔杵在庄园门边。
    那个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冷硬的目光刺在她的后背上,像淬了毒的刀子。
    杀气腾腾的警告还在空气中迴荡。
    王桂兰哆嗦著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麵条。
    连那只掉落在铁门边的高跟鞋都顾不上捡。
    光著一只脚,踩著泥水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逃命的背影滑稽得像一只拔了毛的鵪鶉。
    二楼阳台。
    陈渊转过身,隨手拉上了厚重的隔音玻璃门。
    咔噠。
    门外属於林家人的最后一点噪音被彻底切断。
    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实木茶几上。
    烂人的闹剧,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復古掛钟。
    十一点半,该去给楼上那位护食的老板准备午饭了。
    陈渊沿著旋转楼梯下了一楼,推开厨房的半透明玻璃门。
    宽大的水產保鲜缸里,几条黑鱼正甩著尾巴吐泡泡。
    陈渊捲起黑色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抄起旁边的大网兜一捞,一条两斤半的黑鱼带著水花,落在了大理石案板上。
    黑鱼拼命甩动尾巴,啪啪作响。
    陈渊反手握住那把重型主厨刀,刀背在鱼头上利落一敲。
    鱼身瞬间瘫软下去。
    刮鳞、去鳃、破肚,內臟被迅速清理乾净。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冰冷的水流冲走暗红色的血丝,露出雪白的鱼肉。
    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被他捏在指尖。
    刀锋贴著鱼骨横向切入,在鱼肉上划出均匀的菱形花刀。
    切口连著鱼皮,翻卷出好看的弧度。
    点火,热锅下入冷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淡蓝色的青烟顺著锅边裊裊升起。
    裹满生粉的黑鱼提著尾巴,缓缓滑入滚烫的油锅。
    刺啦——
    滚油剧烈翻腾,白色的水汽瞬间炸开。
    鱼肉在高温下迅速定型,花刀像一朵盛开的金菊。
    陈渊手腕平稳,用长长的木筷子给鱼身翻了个面。
    等到表皮炸得酥脆金黄,捞出控油。
    锅底留了一层清亮的底油。
    大把的葱白切段下锅,煸炒出浓郁的葱油香气。
    陈醋、白糖、酱油按比例调好的料汁倾泻而下。
    锅里咕嘟咕嘟冒起黏稠的红褐色泡泡。
    陈渊单手顛勺,滚烫的糖醋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均匀地浇在炸好的黑鱼表面。
    滋啦声中。
    酸甜的酱香混合著霸道的葱香,像是一颗炸弹在厨房里轰然爆开。
    顶配的抽油烟机开到了最大档,发出沉闷的轰鸣。
    却依然拦不住那股诱人的香气顺著门缝往外溢。
    香味顺著一楼的大厅,慢条斯理地爬上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地灯亮著。
    沈晚舟盘腿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手里捏著一个皮卡丘抱枕的耳朵。
    鼻尖突然动了两下。
    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甜葱香味,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飘了进来。
    香味像是一把带小鉤子的刷子,轻轻挠著她的胃壁。
    咕嚕嚕。
    安静的房间里,肚子抗议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晚舟低头看了看乾瘪的肚子,脸颊泛起一抹微红。
    昨晚那份法式舒芙蕾的绵密口感,似乎还残留在舌尖上。
    那个男人坐在对面看著她吃东西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道被她亲手拉开一半的房门,像是在她常年冰封的心底砸出了一道裂缝。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难以面对。
    只要有那个身上带著好闻皂香的管家在。
    这股酸甜的鱼香味实在太勾人了。
    沈晚舟鬆开手里的皮卡丘抱枕,光著脚踩进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里。
    她走到门边,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
    以前,这扇门就是她的绝对防御。
    但现在,她想亲自出去看看。
    咔噠。
    红木双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推著餐车的高大身影。
    空气里的酸甜香味却比房间里浓郁了十倍。
    沈晚舟咽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她把门拉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走廊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她左看看,右看看,確认周围没人,才大著胆子迈出了一只脚。
    纯白色的针织开衫有些大,衣摆晃晃荡盪地扫过膝盖。
    兔子拖鞋踩在长毛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顺著走廊,一步一挪地往楼梯口走去。
    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动静。
    像是一只刚到一个新环境、浑身炸著毛试探边界的布偶猫。
    终於,她站在了旋转楼梯的顶端。
    视野豁然开朗,一楼宽敞的餐厅一览无余。
    阳光从两层高的落地窗斜洒进来,在光洁的拼花地板上铺了一块块金砖。
    这种宽阔的空间感,是她过去半年里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区。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晚舟的手死死抓著楼梯的雕花木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一层苍白。
    她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把那股想转身逃回安全屋的衝动强行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拿那盘鱼,拿完就跑。
    往下走三个台阶,她就停一下。
    脑袋左顾右盼,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大群保鏢。
    好在福伯早就把庄园里的佣人都遣散到了外院。
    主楼里除了陈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种空旷,反而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拖鞋鞋底终於踏上了一楼的大理石地面。
    沈晚舟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厨房那边的水流声早就停了。
    鱼肉的鲜香和陈醋的酸味交织在一起,直勾勾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顺著香味,摸索到了那张长长的西式餐桌旁。
    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整套的纯银餐具。
    沈晚舟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上。
    等会儿要是陈渊端著鱼出来,自己总不能用手抓著吃吧。
    她伸手,一把將桌面上的一把银叉子攥进手心里,死死捏住。
    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手心的冷汗稍微收敛了一些,就像手里拿著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
    厨房的半透明玻璃门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剪影。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篤、篤、篤。
    沈晚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直。
    想要转身跑上楼,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握著银叉子的手抖得厉害,叉子柄在掌心里磕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咔。
    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厨房里的白炽灯光顺著门缝溢了出来。
    陈渊单手端著一个巨大的白瓷腰盘。
    盘子里,那条淋满浓郁红亮汤汁的糖醋鱼正冒著腾腾热气。
    点缀在上面的葱丝鲜绿欲滴。
    他刚迈出厨房,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幽深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十步之外的长餐桌旁。
    那个穿著宽大开衫的女孩,正像个做贼被抓包的孩子,手里死死攥著那把银叉子。
    针织衫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小半边白皙的锁骨。
    眼眶微红,像只遇到强光的小鹿一样瞪著他,呼吸急促得连单薄的肩膀都在上下起伏。
    陈渊的视线扫过她那双白色的兔子拖鞋。
    顺著衣服的下摆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上。
    门缝探头已经是她的极限。
    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为了这口吃的,自己顺著楼梯走下来了。
    这对一个常年闭门不出的人来说,无异於跨过了一道天堑。
    陈渊停顿的动作瞬间化作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都在这抹笑意里散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陈渊端著鱼走出厨房,正好撞见那个站在长餐桌旁、手里死死捏著一把银叉子的身影:“老板,你这是准备亲自下场抢饭了?”